侍从们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令。
格罗萨大公瘫回王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气急败坏，不仅仅是因为被打脸。
几年前，阿尔纳的使者曾来求援，希望格罗萨能提供贷款和技术支持应对病虫害，被他以“无用”和“价格太高”为由拒绝了。
现在，阿尔纳靠天启商会起死回生。
而他的国家，依旧依赖着落后的农业，税负沉重，民怨沸腾。
更让他恐惧的是……
这种用技术改善民生的叙事，这种让平民吃饱饭、喝干净水、看得起病的可能……
对比他治下苛政重税、民不聊生的现实……
对他统治的合理性，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格罗萨王都。
平民们正围在中心广场上，看着屏幕上那些画面。
当他们看到阿尔巴纳农民丰收的笑容时，眼中流露出羡慕。
当他们看到科尔沃岛孩子喝到干净水时，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当他们看到那些廉价有效的药品时，有人摸了摸怀里生病孩子的额头。
然后——
滋啦。
屏幕黑了。
电话虫像是被切断了信号，眼睛闭上，陷入沉睡。
平民们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远处宫殿的方向。
然后，默默低下头，散开。
没有人说话。
伟大航路，“宝石之国”卡拉迪亚。
奢华的王宫议事厅内，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映照着镶嵌宝石的墙壁和丝绒地毯。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位衣着华丽的贵族。
他们面前摆着银制餐具和精致的点心，但此刻无人有心思享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大厅尽头那面巨大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正展示着天启商会提供的那些技术。
高效的农业方案、廉价的净水系统、普通人也能操作的医疗手段，还有那些标注得清清楚楚的、低廉到不可思议的价格。
当画面切换到“天启合作成果对比”环节，并特别在几个国家的名字旁打出标注时——
【阿尔巴纳王国：深度合作，民生综合指数提升72】
【科尔沃自治领：技术援助，儿童死亡率下降44】
【铁之国瓦伦：材料供应，建筑业效率提升120】
然后，画面停顿。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一行加粗的小字：
【因治国理念与基本民生保障原则不符，天启商会暂未与以下国家建立合作关系】
下方，列着几个国家的名字。
第一个，就是“宝石之国卡拉迪亚”。
啪嚓——
坐在长桌主位的卡拉迪亚国王——一个穿着绣满金线礼服、头戴钻石王冠的肥胖男人猛地将手中的纯金酒杯砸向屏幕！
酒杯撞在坚固的投影屏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然后弹回来，滚落在地毯上，酒液泼洒出一片深红色的污渍。
“混账！！混账东西！！！”
国王因暴怒而涨红了脸，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从厚嘴唇里喷出来，溅在面前的银盘上。
“谁允许他们放这些蛊惑人心的东西？！啊？！谁允许的？！”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些技术……这些价格……这些贱民有了这些，还会老老实实交税干活吗？！啊？！他们吃饱了喝足了，还会甘心挖矿吗？！还会甘心织布吗？！”
国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怒。
作为卡拉迪亚的国王，他的王国以盛产宝石闻名，但那些宝石矿脉都埋藏在极其危险的山脉深处，需要大量矿工用命去挖。
矿工们的工资被压到最低，工作环境恶劣，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
但没关系。
反正总有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下矿。
如果……
如果天启商会那些技术真的普及，如果平民们有了其他活路，有了吃饱饭的其他方法……
谁还会愿意下矿？
谁还会愿意忍受贵族老爷的剥削？
“还有那个该死的天启商会！”国王继续咆哮，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竟敢拒绝与本王的交易？！他们算什么东西！一个商会！一个商人组织！竟敢拒绝本王的订单？！竟敢说本王的治国理念不符？！”
他想起来了。
数月前，天启商会的使者曾来访卡拉迪亚，提出可以合作改善矿业安全条件，提供采矿设备和矿工防护装备，甚至愿意帮助培训技术人员。
条件是矿工工资必须提高五成，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并且要建立基本的医疗保障制度。
国王当时听完就笑了。
他把使者赶了出去，说：“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商人，也配教本王治国？”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关掉！立刻给本王关掉所有国内的直播电话虫！”
国王对着跪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通讯官咆哮。
“封锁消息！从此刻起，禁止任何人谈论天启商会、普基、雷主！谁敢私下传播这些影像，谁敢议论那些技术——以叛国罪论处！全家流放矿场！不，直接处决！！”
通讯官连滚爬爬地跑出去传令。
大厅里的贵族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当然明白国王为什么暴怒。
他们的利益，和国王是绑在一起的。
矿工工资提高，他们的分红就减少。
矿工有了其他出路，他们的廉价劳动力就消失。
但……
滋啦……
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画面没有消失。
反而更加清晰了。
“陛下！陛下！”
通讯官又连滚爬爬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如纸：
“关……关不掉！信号源不是来自国内的电话虫，是……是直接从外部强行入侵的！民间很多私人电话虫、地下接收点……还在接收！”
国王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
看着屏幕上那些清晰的、诱人的、足以动摇他统治根基的画面。
然后，他颓然地坐回王座。
肥胖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像一滩烂泥。
“可恶……”
他喃喃自语。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让人看见，就再也关不掉了。
那些影像，那些价格，那些“另一种可能”……
会像病毒一样，在卡拉迪亚的平民之间悄悄传播。
在矿工们下工后的窝棚里，在农妇们洗衣的河边，在酒馆的角落，在市场的摊位下……
人们会交头接耳，会低声议论，会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和空空的口袋，然后看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