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本部,高级作战会议室。
当程墨那句“正义的伙伴”通过扩音器传来时,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
“荒谬!!!”
一声暴喝炸响!
萨卡斯基拳头上的岩浆不受控制地剧烈沸腾,暗红色的粘稠物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会议室内的温度骤然飙升,离得最近的几名中将只觉得热风扑面,脸颊被烤得发烫,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赤犬那张刚硬的脸此刻微微扭曲,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跳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盯着程墨那张隐藏在猴脸面具后的脸。
“海贼就是海贼!!”
赤犬的声音如同滚雷,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勾结海贼王的残党,收容叛离的败类,现在又想用这些虚伪矫饰的言辞来迷惑世人?!绝对的正义,绝不容许如此偷换概念!!”
他猛地向前一步,仿佛要隔着屏幕、隔着数千里之遥的电波,将那个站在普基海岸上大放厥词的身影用岩浆彻底焚烧殆尽!
但——
赤犬的内心,此刻除了暴怒,还涌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棘手感。
程墨的那番话,通篇没有提及推翻世界政府,没有叫嚣对抗海军,甚至没有攻击任何具体的国家或制度。
他紧紧扣住的,是改善民众生活、招安还有救的海贼、减少无谓伤亡这些点。
这些点,恰恰是海军在公开宣传中也不能否认、甚至必须高举的旗帜——
保护平民,维护秩序,减少牺牲。
赤犬可以怒斥对方虚伪,可以骂对方包藏祸心。
但他无法在公开场合直接说对方是错的。
这让他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对方没有站在邪恶的立场上,而是狡猾地挤占了正义的模糊地带,甚至拉上了泽法这面大旗。
泽法……
想到自己的老师,赤犬的怒意更盛。
但心底深处,却也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如果连泽法都选择站在那边……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鬼蜘蛛中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紧抿,法令纹深如刀刻。
他虽然没有像赤犬那样暴怒失态,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定格屏幕时,透出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冷冽与警惕。
他认同赤犬的看法。
海贼的本质不会变。
所谓的“新家园”、“贡献点”,不过是更高明、更隐蔽的笼络和控制手段。
这个雷主,所图甚大,危险性可能远超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普通海贼团。
他微微侧头,与坐在斜对面的道伯曼中将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同样面色凝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鹰派中的强硬代表,对程墨这种“自我标榜正义”的行为,本能地感到厌恶和不信任。
但剩下的中将们……
他们面面相觑,私下交换着眼神。
那些眼神很复杂。
一名老牌中将此刻正微微低头,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他回想起自己辖区内的状况。
海贼剿之不灭,兵力捉襟见肘,底层民众怨声载道。
如果真有一个像雷主描述的那样的势力出现,主动打击罪恶、改善民生,甚至尝试从源头上减少海贼的产生……
从纯军事和治安角度看,这未必不是一件值得观察、甚至……可以利用的事。
他想起了之前听到下属军官甚至某些支部同僚隐约提起过“天启免费救治平民”、“药品效果好又便宜”的传闻。
对方与海军唯一的直接武装冲突,就是普基那一次。
而起因……是萨卡斯基大将无差别的屠杀式攻击。
抛开立场,单论行为模式,这位雷主及其势力,确实表现得异常克制,甚至堪称慈悲。
这些消息起初没人信,但现在,看着屏幕上展示的那些实实在在的技术成果,看着泽法毫不犹豫的站队,看着雷主那番宣言……
他动摇了。
火烧山中将脸上惯常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眉头紧锁。
雷主这种姿态,比单纯的破坏更难应付。
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海军乃至世界政府在某些方面的无力与尴尬。
但他也更清楚,海军是世界政府旗下的海军。
任何可能动摇天龙人统治和加盟国贵族利益的苗头,都是绝对的红线。
雷主现在看似没有越线,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温水煮青蛙?
一些并非赤犬嫡系、甚至对其激进作风早有微词的将领,内心深处的不满在沉默中悄然滋长。
另一名年轻些的中将,偷偷瞥了一眼暴怒的赤犬,又迅速收回视线。
他心里涌起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想法。
“赤犬大将……是不是太武断了?”
“仅仅因为一次交手的失利,或许还夹杂着个人尊严受损,就要全盘否定一个可能改变大海格局、甚至有利于民众的选择?”
“被个人的情绪左右了对大局的判断,这还是一个合格的大将该有的器量吗?”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生根。
但他不敢说。
在这个赤犬的怒意压迫着整个房间的时刻,没有人敢轻易开口表达不同的看法。
元帅办公室。
战国没有像赤犬那样暴怒。
他无意识地拿起一块仙贝,捏在手里,却忘了送入口中。
程墨的宣言,剖开了海军乃至世界政府统治中某些脆弱的环节。
战国无法像赤犬那样,简单地将这一切斥为彻头彻尾的谎言或阴谋。
因为对方确实在做实实在在的事情。
技术推广、民生改善、甚至尝试建立一套吸纳和驯化部分海贼的新秩序。
这种建设性的姿态,比单纯的武力挑衅或颠覆宣言,更加……难以捉摸。
它不直接对抗,而是……填补空白。
“正义的伙伴……”
鹤中将站在战国身旁,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这个定位……真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