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
程墨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内的光线仿佛微妙地暗淡了一瞬。
如同有人轻轻调低了世界的亮度。
紧接着,众人面前的空气无声地泛起一圈圈水纹般的涟漪。
那涟漪的中心,就在程墨所坐的高背椅顶端上方。
一道漆黑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自那涟漪中央浮现。
那是一只乌鸦。
体型比寻常乌鸦稍大,羽翼丰满,通体漆黑。
唯有它收敛在身后的尾羽末端,点缀着几缕细碎而神秘的紫金色雷电纹路。
它姿态优雅地敛翅站立,鸟喙开合间,发出的是带着奇异磁性的低沉男声:
“吾主,各位同僚,上午好。”
原本歪在椅子里仿佛又睡过去的青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微微收紧。
刚才那一刹那……
他的见闻色霸气,竟然没有捕捉到任何能量波动的先兆,也没有感知到实体接近的轨迹或气息。
这只乌鸦,就像是直接从空间本身渗出来的。
或者……它原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刚刚才被允许显现。
更让他心底升起凛然的是,即使此刻乌鸦已然现身,他的见闻色感知依然有一种模糊不清的隔阂感。
只能勉强“看”到那里有一个轮廓,却无法感知其内在的能量强弱、情绪波动。
甚至生命气息的细节都难以把握。
好可怕的潜藏能力……
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的慵懒依旧,但那双半睁的眼睛里,已多了几分凝重。
雷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黑羽,右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他之前已经见识过这只神奇使魔的神出鬼没。
泽法面色严肃,浓眉下的目光扫过黑羽的每一片羽毛。
他早就从雷利那里听说过这只“程墨的使魔”。
此刻亲眼所见,更能感受到其不凡。
艾恩站在程墨侧后方,好奇地看向停留在椅背顶端的黑鸦。
这就是炭治郎和神谷川小姐提及过的“黑羽先生”?
她原本以为是某位强大而神秘的人,没想到……
竟然是一只乌鸦?
而且是这样一只气质非凡、能口吐人言的乌鸦。
联想到程墨大人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艾恩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炭治郎则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朝着黑羽的方向微微躬身。
“黑羽先生,好久不见,您安好吗?”
黑羽优雅地转动脖颈,将视线投向炭治郎,鸟首微微一点。
他语气比刚才问候时更显温和:“承蒙少主关怀,在下一切如常。倒是要恭喜少主,于生死搏杀间明心见性,成功唤醒斩魄刀的始解,实力境界更进一步,实乃可喜可贺。”
“您太过奖了,”炭治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差得远呢。”
“……过分的谦虚也是傲慢的一种哦,少主。”
黑羽瞥了一眼周围几人微妙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简单的寒暄过后,黑羽抬起一边翅膀。
朝着会议室空旷的中心区域,轻轻一振。
嗡——
一股无形的奇异波动,以黑羽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波动迅速蔓延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触及墙壁、天花板和地板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边界,然后微微一顿,向上合拢,形成一个完美的透明薄膜。
薄膜一闪而逝,肉眼难以察觉。
但室内的光线似乎更加均匀稳定,连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也彻底消失了。
泽法眉头猛地一挑,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见闻色霸气探向会议室外的走廊,试图感知这层结界的强度与性质。
然而,他的感知力在触碰到波动薄膜边缘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悄无声息地吸收。
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邃的寂静。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被彻底隔绝。
他心头一震,立刻看向对面的雷利。
雷利也微微颔首,脸上的懒散笑容收敛了些,眼中露出几分凝重。
显然,他也做了类似的试探,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只乌鸦,简直就是为顶级情报战而生的终极造物。
“黑羽是我麾下最重要的情报负责人。”程墨适时开口,“他的能力,也是最高机密之一。”
“今后,凡涉及战略规划、高危情报的传递,以及需要绝对保密级别的会议,均可经由他手或在他的静默领域内进行。”
众人神情肃然,郑重点头。
黑羽这轻描淡写展现的一手,已经彻底奠定了这次会议的极高密级和重要性。
在这里所说的话,所定的策,除非他们自己愿意,否则绝无泄露的可能。
“说起情报……”
程墨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淡淡扫过一旁的炭治郎。
炭治郎顿时浑身一紧。
一种源于直觉的本能寒意,瞬间从窜上后颈,让他汗毛都微微立起。
不妙的预感一下淹没了他。
他鼻子不自觉地轻轻皱了皱,仿佛想捕捉到一丝危险的征兆。
老师这个眼神……似乎藏着点什么?
难道我最近修炼有哪里懈怠了?
还是……
他悄悄坐直,眼观鼻,鼻观心,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艾恩,”程墨仿佛没看到炭治郎的紧张,语气如常地吩咐道,“开始吧。”
“是,程墨大人。”
艾恩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制服的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笔记本。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静。
翻开笔记本到某一页,她目光落在上面,然后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语调,开始“棒读”:
“很痛吧……”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就是……被你当做蝼蚁践踏的生命……”
“反馈给你的痛苦。”
“欸?!”
炭治郎一整个呆住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雷利的眉毛高高挑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促狭的表情。
泽法严肃的脸庞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目光略带同情地瞥向瞬间石化的炭治郎。连歪在椅子里的青雉,都饶有兴味地将视线投向那个少年,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这台词……
分明是之前那场举世瞩目的直播战斗中,炭治郎手持始解的红莲华,对旱灾杰克所说的话!
炭治郎的脸“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连发梢都仿佛要烧起来。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瞳孔地震。
少年头顶甚至开始冒出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活像一台烧过了头的小锅炉。
艾恩那平稳得可怕的“棒读”声还在继续,没有丝毫情感注入,反而让那些中二度爆表的台词显得更加羞耻:
“你做不到的。”
“在那之前,你的罪业……会吞噬你的力量。”
“红莲华的能力,是罪业倍罚。”
“是对你造成的无谓……”
“不要!!!”
炭治郎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公开处刑”,发出一声悲鸣。
“不要再念了……艾恩小姐……”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噗通”一声扑倒在地,额头紧紧贴住冰凉光滑的地板。
这是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土下座姿势。
他的声音从地板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剧烈的颤抖:
“对不起老师!我再也不随便跟敌人讲解自己的能力原理了!万分抱歉!!”
这种在战斗时全神贯注、倾注了信念与觉悟,下意识说出的带有个人特色的台词,被艾恩用这种冷静到冷酷的语调复述出来……
带来的尴尬和羞耻感,简直堪比社会性死亡。
炭治郎感觉自己的脚趾在鞋子里已经抠出了一座普基王宫。
他的灵魂都要从头顶羞耻得飘出去了,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