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内,高育良轻手轻脚的走到病床旁。
“梁书记,您找我?”
听到高育良的声音,梁群峰缓缓睁开眼,动作缓慢的拍了拍病床。
“育良,坐。”
高育良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几岁的梁群峰,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悲悯,他毕竟是梁群峰点的将,感激自然是有的,但政治场就是这样的无情,上一秒还风光无限呼风唤雨之人,下一秒可能就大厦将倾无力回天。
“梁书记,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小叶做的确实太过分了!您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跟他说清楚利害。”
“育良啊,你是个忠厚人呐,但小叶他也没错,身处这政治场中,总是要去站队的,谁对他更有利,他自然该去站谁的队,仔细回想起来,还是我对他不够重视。”梁群峰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脑海中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轮转,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是真的很后悔,尤其是赵立春给叶振廷搭台子逼叶洛出牌的时候,他如果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没那么忌惮叶家,或许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梁书记”
梁群峰无力的摆了摆手,打断了高育良的话。
“育良,你不用再安慰我了,输了就是输了,我梁群峰纵横官场四十载,赢得起更输得起。”说到这梁群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在工作上我始终觉得自己强于赵立春,包括现在依然如此,但不得不承认,在做人这方面,我跟他相差甚远,他有股子冲劲,无论是在官员的提拔任用上,还是在对待下属的态度上,都是我不具备的。”
高育良劝慰道:“梁书记,您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无论是提拔任用,还是礼贤下士,您都做到了,这些我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梁群峰自嘲的摇了摇头:“咳咳育良啊,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最清楚,这些年我太过任人唯亲,提拔的都是些亲戚朋友,任用的也都是些内部推荐,一意孤行清除掉了不少有能力但不听话的下属,直到今天看到我那三个不孝子女的表现,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不过梁璐倒也做了件好事,那就是把你推荐给了我,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你不是梁璐推荐的,当初恐怕我也不会用你。”
“梁书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果没有您当初在汉大点将,也就没有我高育良的今天,小叶那边我来沟通,汉东的政治局面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您千万不要气馁。”高育良语气决绝,虽然叶洛和祁同伟已经帮他铺好了路,但梁群峰始终是他的恩人,梁系没有投降前,他的文人风骨也决不允许他投降。
梁群峰眼眶微红,感慨道:“育良,你能说出今天这番话,就证明我梁群峰没有看错人,但我实在是太累了,就算现在把那个位置给我,我也没有心气去做了。”
“那您的意思是”高育良心情一阵复杂,其实他并不想和赵立春开战,毕竟两个爱徒还在对面,自己这边还处于劣势,但又不想梁群峰那么快投降,完全展示不出自己的能力。
梁群峰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高育良的胳膊:“赵立春是个宽厚的人,最起码表面是这样的,当初陈岩石处处与他作对,他也只是耍耍小孩子脾气,卡了对方一个副部的退休待遇,还有你跟我汇报过的,他原来那个秘书李达康,不给他儿子办事,也只是下放到林城,还给升了半级以示安慰,你们以后在他手底下工作,想必他也不会为难你们。”
高育良叹了口气:“唉梁书记,您这又是何必”
“一鲸落,万物生,汉东官场是时候需要注入新鲜血液了,老书记要走了,省长位置也空下来了,现在终于轮到我了。”梁群峰释然的笑了笑,随即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担忧:“育良,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梁璐那孩子,她骄纵惯了,对祁同伟确实是算不上太好,现在我失了势,他们恐怕”
“具体还要看他们自己,但我估计,大概率会离婚。”高育良急忙开口将话堵死,他又怎么会听不出梁群峰话里的意思,其他的诉求他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个不行,祁同伟这些年过得实在太苦了,苦到他这个当老师的都感觉愧疚。
梁群峰唉声叹气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这件事就麻烦你帮我去谈了,我不想让他们看我笑话,还希望赵立春不要赶尽杀绝,让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留在他们现有的岗位上为人民做做贡献吧。”
“梁书记,我向您保证,启文和启武在仕途上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梁璐的生活质量也不会有任何变化!”高育良极为真挚的做出承诺,一个城建厅和粮食厅的副厅长而已,连正职实权都没有,就算看在叶洛的份上,赵立春应该也会卖他这个面子。
梁群峰欣慰的拍了拍高育良的胳膊:“有你的保证,我就放心了,最后你再帮我跟赵立春带个话”
高育良端坐身形:“您说,我一定一字不差的转达。”
“汉东近些年发展缓慢,多是因为官僚主义的政治斗争,其中我的责任难辞其咎,万方有罪、罪在我身,他主政后,汉东再无二日,望其以我为戒,切莫重蹈覆辙,为汉东之人民,多做些实事。”梁群峰一脸惭愧的望向天花板,这份罪己诏也不知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为了体面主动向赵立春低头。
“梁书记”
“好了育良,就到这吧,帮我把梁璐和启文启武叫进来。”
“那梁书记,您多保重。”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