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加班的人匆匆收拾完速食晚餐的包装，小跑着返回办公楼。
街灯渐次亮起，拉长了一道道疲惫却轻快的影子。
今晚虽忙，却并不难熬。
只要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紧接着便是为期三天的全城休息。
为什么？
因为庆颂大会就要开始了。
这也是难得的公共假期。
在这期间，只有官方与狩夜系统维持执勤，其余人都可暂卸职责，做回悠闲的居民。
因此，此刻的忙碌也带着一股明确的盼头。
“真是遭老罪了”
高塔吊顶上，一名检修员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捶了捶僵硬的腰。
目光从脚下霓虹流淌的街道与车尾灯河上抬起，投向建筑群中央那栋格外显眼的楼宇。
桐珏的狩夜总部，比他以前在其他小城市见过的都要气派。
“要是我是个能力者，日子该多轻松啊。”
他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里太安定，狩夜平日几乎无事可做，成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闲差”。
当然，这也是近几年才有的光景。
放在以前，谁敢想象？
那时候的狩夜，可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日子的。
工作人员收回目光，打算赶紧收尾，赶个早班。
就在这时——
微热的夜风里，忽然掠过一丝凉意。
“咦？”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机械下方的建筑阴影。
“奇怪”
明明什么也没看见。
可那片阴影，似乎刚刚轻轻波动了一瞬。
————————
“官方的狗腿都敢使唤我们狩夜了。”
黄洛辉拧着眉头，低声抱怨。
昨晚官方那边特意来电，要求狩夜加强警戒，绝不能在城里再出乱子。
可这种事，哪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庆颂大会近在眼前，偏偏撞上联盟中枢来人视察什么麻烦事都赶一块儿。”
他审阅着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告，时不时叹一口气。
累。
一个狩夜总部的最高指挥，竟在为一座城的日常琐事操劳。
这要是被其他内城的狩夜管事听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没办法。
桐珏和其他城市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战力短板。
这里甚至连队长级的人物都没出现过。
攻略灾难个体之类的任务，自然也轮不到他们这座内城。
而桐珏官方与联盟中枢直接对接，很多信息并未同步到狩夜这边。
尴尬的处境，加上非常时期，两头受制，让这位狩夜话事人操碎了心。
“唉”
黄洛辉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苦差事。
他又叹了一声，抬头望向玻璃窗外——
桐珏的繁华安静地铺展在夜色之中，灯火流动，宛如呼吸。
“罢了。”
毕竟是为了这座城。
再累，也算值当。
他端起凉了一半的咖啡抿了一口，重新将视线投回资料上。
“嗒——”
空气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黄洛辉几乎是瞬间抬起了眼。
“谁？！”
不是刘落宇，也不可能是礼源。
那两人都被他派出去巡逻了。
可有权限直接进入他这间最高办公室的，本该只有他们二人。
眼前，一个穿着单薄衬衫的男人正倚在落地窗边，静静望着窗外的灯火。
流光映在他的眼镜上，透着镜片后那双赤瞳。
这副标志性的搭配——
黄洛辉瞳孔微微一缩。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顾队长？”
顾晟缓缓回过头。
视线在这位桐珏狩夜话事人脸上的倦意停留了一瞬。
和胡处事的气质有些相似，只是少了些锋锐，多了些疲于周旋的黯淡。
“认得我就好办了。”
他离开窗边，不疾不徐地踱到办公桌对面，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随意扫过桌面上展开的全息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点位，几乎未曾间断，全是桐珏的交通要道。
“怎么会不认识呢。”
黄洛辉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管他为何而来，既然是这位“深渊”，反倒不必过度戒备了。
他将手边的咖啡推开，拉开抽屉取出珍藏的茶叶，顺手点开热水终端。
“桐珏本地的茶，顾队长尝尝。”
热水注入杯中，茶香悄然漫开。
顾晟看着被轻轻推到自己面前的茶杯，眼睫微抬。
视线落向对方，停顿了片刻。
倒也不愧是一城狩夜的管理者。
“黄理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茶杯边沿，敲了敲。
“桐珏还好么。”
黄洛辉拿杯子的动作顿了顿。
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直到指尖被杯壁烫得发疼，才掀开杯盖。
“应该还算好吧。”
至少，人们有工可做，有日子可过，没闹出大乱子，还能维持表面的充实。
他抬起眼，迎上对面那双赤瞳。
“顾队长是觉得桐珏也该清算了？”
这个人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某种“结束”与“开始”。
但黄洛辉拿不准，他这是哪一层。
顾晟抿了抿嘴，也掀开杯盖。
“好到，让你二十四小时都坐在这儿？”
对面的人眉头一颤。
“你怎么？”
顾晟抬了抬眼皮，右手端着茶杯，左手随意指了指一旁亮着的终端屏幕。
黄洛辉顺着看去。
屏幕角落，运行时长赫然显示：
“18:34:13”
数字还在跳动。
“这方面来说，你比我们那位可能还厉害点。”
胡处事可扛不住这种强度的工作——当然，也总有人会“强行”让他去休息。
顾晟低头抿了一口茶。
香，连他这个不太懂茶的人，也尝得出来。
“嗒。”
黄洛辉收回落在终端上的视线，将茶杯轻轻放回瓷盘。
“没人管，也只能我来。”
他抬手，按熄了终端。
办公室里那层幽蓝的光，终于暗了下去。
“手底下没人？”
顾晟放下茶杯，视线扫过办公室外沉寂的建筑轮廓。
“狩夜的人，管不来这些。”
黄洛辉明白他的意思。
正常来说，一个体系之内本该权责分明、各司其职。
可桐珏不同。
狩夜与家族之间从未真正平衡，这些事便自然落到了官方那边。
而官方？
利益或许才是他们眼中真正的秤。
普通人的生活，大约只有寥寥几人还会放在心上。
顾晟自然清楚。
问，不过是试探。
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着节奏，蓦然一顿。
蓦然一顿。
“清不清算，不由我说了算。”
他抬起眼。
“取决于，你想不想让桐珏换个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