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切过侧脸，有些晃眼。
顾晟睁开眼，抬手在额前挡了一下。
他半撑起身，习惯性地抓过搁在茶几上的终端。
屏幕亮起。
14:21。
一觉睡了八个多钟头。
啧。
睡过头了。
昨晚盯着终端屏幕不知看了多久，到底是没撑住，就这么睡着了。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动作却忽然顿住。
刚才放终端的桌面上，还有一样东西。
是一张白色的便签纸。
他伸手拿起，纸上写着一行字，笔迹清秀且干脆：
“要不腾点时间出来呢？”
这谁留的？
顾晟眉头微挑。
莫心雪会说得这么直接么？
还是怜折？
倒也不太像她的语气。
不过好像也确实该这样。
忙起来之后，就没怎么好好陪过她们。
两个都是。
“一起写的？”
有可能。
他视线重新落回终端，指尖一划。
屏幕上掠过几条桐珏本地的最新头条。
顾晟眉头微抬。
好，和预想的差不多。
官方推了个人出来顶罪。
但这并没真正解决问题。
眼下这局里，有三方在动。
其中两方都想让官方倒台——方法太多了。
今天他们能用一个人的名义，说刘家是被他清掉的。
如果明天又有哪个家族消失呢？
到时候谁来顶？又该怎么解释？
顾晟随手拨通通讯。
那头很快接通。
“喂？”
是黄洛辉的声音。
“情况怎么样？”
顾晟问得简单。
对方显然听懂了他在问什么。
“你也看见了，桐珏现在乱成一锅粥。”
黄洛辉的声音里带着翻阅纸张的细碎声响：
“官方的可信度正在往下掉，但还差一个关键。”
桐珏要重新洗牌，官方必须先倒。
之后谁来接手，才是真正的重点。
现在有两方都盯着那个位置。
那么，守局的人——会怎么破？
“放心，坐不住的不会是我们。”
顾晟抬起眼，扫过桌面。
果盘里还剩几块切好的水果，大概是昨晚谁吃剩下的。
他随手揭开玻璃罩，拈起一块。
“换作是你，坐在那个摇摇欲坠的位置上，被人盯着——”
他咬了一口，语气随意：
“你会怎么做？”
黄洛辉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即将倾斜的天平，要如何拨正？
最简单的两种办法——
给轻的那边加码，或者把重的那边削掉一些分量。
“你是说他们可能会对我们动手？”
如果狩夜在这时候也被卷进类似的舆论漩涡，两边同时受损
最终得利的，只会是那支悄然介入桐珏的第三方。
“不是可能。”
顾晟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是应该已经在动了。”
昨晚狩夜那么大动作，把城里的骨晶都收走了，对方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一整晚都没出现任何阻挠或反击。
现在想来，或许对方早已算好局面，甚至已经走了下一步。
黄洛辉眉头微皱。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官方手里究竟还有什么底牌，又能拿什么来跟我们掰手腕。”
桐珏官方大多是文职，就算有些手段，也不可能真和狩夜正面冲突。
毕竟有些时候，拳头硬才是真的硬。
原本还担心官方背后站着联盟。
可从昨晚那情形看，联盟来的那几位未必站在官方那边。
当然，这批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代表联盟中枢，还不好说。
也许只是听命于某个更高层的人。
也是来争这座城的。
顾晟没立刻回应，只是将终端拿到眼前。
“桐珏，一个队长级都没有？”
他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黄洛辉一怔。
“这”
他迟疑了片刻：“没有。”
所以。
他对队长级的实际分量一直缺乏直观概念。
但光从联盟官方论坛上流出的那些片段视频，也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绝非普通能力者能够比拟的存在。
“官方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底牌，只要他们当中藏着一位，就足够压住你们狩夜。”
顾晟将终端贴回耳边。
“总之你要准备的，不是怎么抢位置——”
他语气很平：
“而是把桐珏握在手里之后，该怎么管好它。”
“管不好的话，再换人就是。”
黄洛辉呼吸微顿。
虽然早猜到对方最终想做的是什么，可亲耳听他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沉甸甸的重量。
“你就这么肯定我们能从那些人手里抢到这个位置？”
现在要争的，不只是从官方手里——更是要从那个可能藏着的、未知的人手中夺过来。
还不能中途被联盟中枢来的人截断。
他一个狩夜理事，真能压得过？
“局面优势在我们这边，你怕什么。”
话音落下，黄洛辉眼皮轻轻一颤。
确实。
要说顶尖战力
现在不就有正有一位站在他们这边么。
联盟中枢和官方如今都有掣肘，可狩夜这边，还稳着。
“行，我明白了。”
黄洛辉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
“真不知道祁明城那位是怎么把你培养出来。”
培养？
顾晟眉梢微动，没接这话。
“先这样，你自己盯紧些。”
通讯挂断。
顾晟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
也不知道黄洛辉听没听懂。
所谓的优势指的其实并不是他。
他走近窗边，抬眼看向斜照进来的日光。
穹顶那层异常的色彩，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
“腾点时间”
他揉了揉头发，重新看向终端屏幕。
“配送中”
好吧，时间而已。
反正。
棋局从来都是轮流落的子。
他按了按眉心，转身打算去洗手间洗漱。
动作却忽然顿住。
他没有侧头，眼角余光已经瞥见——
窗外，站着个人影。
他转过头。
这轮廓
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反应。
“嗒——”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清晰传来。
顾晟眼角微抬。
“没人告诉过你，擅自闯进别人住处是违法的？”
“深渊也会在意违不违法么？”
女声，音色偏冷，甚至有些锐。
高挺的鼻梁，一双微亮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顾晟彻底转过身，看向她，视线简单一扫。
啧。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怪不得昨天在店外根本没认出是个女的。
不知为何，女人从他的眼神里感到了一丝冒犯。
“我是来找你谈事情的。”
顾晟没理会，径直朝洗手间走去。
“谕师让我来”
“轰——”
气流骤然炸开！
顾晟已站在她面前，右手探出，直扣她咽喉。
但有些意外。
她双臂已在瞬间抬起，稳稳架住了他的手腕。
客厅里只有窗帘被风带起，微微晃动。
顾晟的视线平稳，落在她那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我——”
“不是很喜欢你说话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