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腊月二十七,辰时。
沉默之谷的尽头,太阳艰难地从雪山边上爬起来,但天气还是很冷。空气冻得厉害,吸一口气喉咙都像针扎。
“烛龙”特遣队剩下的二百七十多人,在这片安静的雪原上,终于到了那座传说中的修道院。
“头儿……那……那是什么鬼地方?”
副队长李铁牛,一个在马尼拉湾炮火里活下来的山东汉子,这时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见前面的冰川断崖下,山体被掏空了一大块,一个巨大的建筑从洞口里露出一角。
建筑的主体好像嵌进了山和冰川的深处,只露出一面黑曜石砌成的大门。黑曜石在白色的日光下不反光,显得更黑了。门上刻满了扭曲的符号,看得人头晕。
这建筑没窗户也没尖顶,不像修道院,反倒像个冰冷的堡垒。一股让人心慌的气息,从黑漆漆的门洞里无声的散发出来。
“马特奥说得没错……这里……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队伍里,一名法兰西火枪手脸色惨白,下意识的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前夜那场“白色妖风”,已经让他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恐惧。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郭勇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骚动。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满是恨意。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雪地反光下,寒光一闪。
“传我命令!尖兵小队前出侦察,火枪组寻找制高点,构建交叉火力!重甲队前置,准备防御冲阵!其余人,原地戒备!”郭勇一连串的命令简洁清晰,“记住,从现在起,忘了你们的上帝和真主!能救你们命的,只有你们手里的枪,和身边战友的盾!”
郭勇一声令下,二十个最精锐的“海东青”老兵在李铁牛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散开,呈扇形朝那座黑色的建筑摸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踏进距离黑曜石大门百步范围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吱嘎——!咔嚓——!”
一阵刺耳的金属和岩石摩擦声,从黑门两边响了起来!
只见门前广场边上,几十个本来当装饰的重甲骑士石像,竟然全都动了!它们扭动着石头的脖子,眼眶里亮起两点红光,然后……缓缓地,从底座上站了起来!
“敌袭——!!”李铁牛瞳孔一缩,大声吼道!
可这些活过来的石像,动作却很笨。它们拖着沉重的步子,挥舞着手里的石斧和长戟,一步步逼近尖兵小队。
“我的天父!是炼金傀儡!传说中的石头人!”一名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的条顿骑士看到这一幕,竟激动地高喊起来,脸上满是狂热,“赞美吾主!能亲眼见到这等神迹!”
“神迹个屁!”郭勇听着耳机里翻译官传来的话,冷哼一声,直接下令:“神机营!自由射击!给老子把这些破石头打成碎片!”
“砰!砰!砰!”
早已在半山腰占好位置的法国火枪手和大明神机营士兵,同时开了枪。
密集的子弹打向了那几十个行动迟缓的炼金傀儡。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百步外能打穿三层牛皮的铅弹,打在傀儡身上,只冒出一串串火星,留下一片片浅白色的凹痕!它们那不知道什么石头做的身体,竟然比城墙还硬!
“无效!头儿!火枪对它们无效!”李铁牛看着一头傀儡顶着子弹,一斧子把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劈碎,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慌。
“该死的!”条顿骑士汉斯狠狠一拳砸在雪地上,脸上满是不甘,“这些是教会传说中,用圣油和祈祷文加持过的圣殿守卫!寻常的刀剑和火器,根本伤不了它们!必须用祝福过的圣剑!”
“那就给它来点不一样的‘祝福’!”郭勇眼中闪过杀机,抓起通讯铜管吼道:“所有小队!准备手雷!听我号令,三轮齐射!”
“距离!正前方一百二十步!抛射角,三!”
“放!”
他一声令下,上百枚黑色的“永熙三号”陶瓷手雷划过天空,精准地落进了那些还在往前走的傀儡阵里。
“轰——!!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爆炸产生了刺眼的高温和火光。手雷里的白磷和铁砂剧烈燃烧,高温瞬间就把坚硬的岩石烧得通红、裂开!
“咔嚓……咔嚓……”
在一片火海里,那些炼金傀儡终于停了下来。它们身上的岩石开始掉落,露出了内部的结构——竟是由无数黄铜齿轮、蒸汽管道和闪着电弧的晶石构成的复杂机械!
蒸汽朋克!
又是一轮手雷过后,这支傀儡队伍终于被彻底摧毁。一具具破烂的机械残骸散落在地上,还在“滋滋”的冒着黑烟和电火花。
“赢……赢了?”一个年轻的法国兵看着眼前的景象,结结巴巴地问道。
然而,队员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座关着的黑曜石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巨响!
“吱呀——”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接着,在一阵整齐的金属脚步声里,一队队穿着黑色修士袍的人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狂热又麻木。
他们有几百人,每个人都拿着一根造型古怪的权杖,顶上镶着蓝水晶。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就像被线操控的木偶。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只有一种疯狂的虔诚。
看到这些人,郭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永远忘不了这种眼神!因为在爪哇岛那场捕蛇行动里,那些害死他兄弟的无生教妖人,脸上……就是这种眼神!
“真正的……守卫者来了。”郭勇看着那些走出来的狂信徒,他们身上那股疯狂又死寂的气息,比刚才的机械傀儡更让人不安。他只是缓缓地举起手里的钢刀,对着身后的所有队员,下达了一道命令。
“准备……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