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腊月二十七，巳时。
阿尔卑斯山脉，沉默之谷。
鲜血染红了白雪，在冷空气里凝成了暗褐色的疤。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还有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在黑曜石大门前飘着不散。
郭勇拄着卷了刃的御赐钢刀，大口喘气。他身上的玄武丝绵甲破了好几处，左肩被能量冲击烧得焦黑，火辣辣的疼。
但他顾不上疼，抬起头，一双熬红了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再次打开的黑曜石大门。
幸存的“烛龙”队员在老兵的指挥下迅速收拢阵型。他们跨过同伴和敌人的尸体，麻木的检查弹药，换上新枪管，把刺刀卡进枪口。
“头儿，现在怎么办？”副队长李铁牛问道，他左臂用布条随便包着，声音沙哑。他看着那黑漆漆的门洞，补充道：“弟兄们折损了近三成，弹药也去了一大半，再打下去……”
“没有退路了。”郭勇说着，慢慢站直了身体。在白雪和尸体的映衬下，他魁梧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传我命令！”他没回头，声音却清楚传到每个队员耳中。“尖兵小队在前，交错掩护前进！重甲队居中，保护格物院的先生们！剩下的人，两翼策应！记住，不管里面有什么鬼东西，今天都得给它踏平！”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次进去，就没打算活着出来！不干掉这帮畜生，谁也别想回去！就算我们都死在这，也会有后来人踩着我们的骨头报仇！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剩下的大明将士齐声怒吼。
这股气势也感染了那些泰西“盟友”。
“为了国王！”法兰西火枪手们喊道。
“为了吾主与荣耀！”条顿骑士举起了重剑。
沉默的奥斯曼亲兵也握紧了弯刀。
郭勇不再多说，提着刀，第一个踏进了门后的黑暗里。
一跨过黑曜石门槛，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烂肉的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想吐。眼前的景象，让这群老兵都为之色变。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中庭。高高的穹顶上不是彩绘玻璃，而是一块巨大的水晶，正散发着惨绿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阴森森的。
中庭中央立着一尊几十丈高的巨型雕像。它由扭曲的惨白骸骨和泛着冷光的黄铜管道拼接而成，样子十分狰狞。
雕像的形态是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巨蛇——衔尾蛇。透明的黄铜管道里，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像是心脏在跳。
雕像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巨大的浮雕。
“我的天父……这是什么……这是对神最大的亵渎！”一名法兰西士兵看着浮雕，脸色惨白，颤声说道。
那些浮雕竟然是一幅幅详细的解剖图。上面是各种改造过的变异生物：长着蝙蝠翅膀的狼，有八条章鱼触手的巨猿，还有一条由无数蛇纠缠成的双螺旋图腾。
那图腾的样式，他们在大明皇帝展示的那张病菌图中见过。
“这……这里根本不是修道院……”条顿骑士汉斯喃喃自语，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锐气。“这里是……魔鬼的屠宰场！是地狱的作坊！”
郭勇没理会身后的惊呼，他红着眼扫视着中庭两侧紧闭的石门。门上没有圣徒的名字，而是用古拉丁文刻着不同的几何图形徽记。
“牛头！带人，把左边那扇门给老子踹开！”郭勇指着一扇刻有六边形徽记的石门吼道，“我倒要看看，这帮狗娘养的在搞什么名堂！”
“是！”李铁牛领命，带着两名最壮的“海东青”老兵，助跑后猛的撞向石门。
“轰！”的一声，石门开了。
但门后的景象，让李铁牛和两个老兵顿时僵在原地。
房间里没有神像和祭坛，而是一排排几米高的琉璃培养仓。浑浊的绿色臭水里，泡着一个个恐怖的生物。
一个培养仓里，一头巨狼痛苦的挣扎，它的背上被撕开，植入了一对腐烂的巨大肉翅。隔壁仓里，一只山魈被接上了八条滑腻的章鱼触手，它无声地张着嘴，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怨恨。还有一个更大的培养仓，里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生物，只有一团由无数眼球、内脏和肿瘤拼成的蠕动肉块，还在绿色的液体里微弱的跳动着……
“呕——”
一名年轻的法国兵再也忍不住，转身扶着墙壁，吐了个干净。
郭勇大步走进这间“魔巢”，目光越过那些畸形怪物，落在了最里面一个单独的、用厚晶体壁隔开的培养仓上。
只看了一眼，郭勇整个人就僵住了。他高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也未察觉，脸上的杀气褪尽，化为一片死灰。
“兄弟……”他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一秒，所有大明士兵都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
只见最后的培养仓里泡着的不是怪物，而是三具赤裸的身体，还能依稀看出是东方人的面孔。
他们正是失踪的东方探索舰队的成员！是大明的好儿郎！
他们身上插满了黄铜管，一道道丑陋的缝合线把他们的血肉，和一种像是深海怪鱼的东西缝在一起。
他们的胸膛还在微弱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就这么不人不鬼的，像展品一样活着！
“畜生……畜生！”
郭勇目眦欲裂，他像野兽一样咆哮着，赤手空拳一拳砸向坚硬的晶体壁。
“砰！”
鲜血顺着他碎裂的指骨流下。那晶体壁却纹丝不动。
就在这片狂怒和悲痛中，队伍里格物院的年轻学者赵希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一把拉住几近疯狂的郭勇，急切的大喊：“将军！将军您冷静！您看！那墙上！”
郭勇猛的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这间实验室的墙壁上，除了各种生物的解剖图，还挂着一排排用金属架固定的厚重皮革日志。日志的封皮上，用拉丁文烙印着不同的实验编号。
“这些……这些是他们的实验记录！”赵希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将军！杀了他们固然解恨！但若不能将他们的罪证公之于众，不能从这里面找到克制瘟疫的法门，我大明将士的血，就白流了啊！”
这番话让郭勇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培养仓里那三张痛苦麻木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些实验日志，眼神变得决然。
“传我命令！”他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重新捡起地上的钢刀，“重甲队，火枪队，在这里构筑防线！不惜一切代价，挡住所有敌人！”
“赵先生！”他转向年轻学者，“本将……不，是我命令你！带着你的人，把这里所有带字、带图的东西，都给老子，一个不漏的带走！”
“是！”赵希之重重点头，立刻带着几个助手冲向那些书架。
然而，他们还没靠近，中庭就传来急促的金属摩擦声。
几十个比之前更高大的“炼金傀儡”20版本，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堵住了他们的退路，手中的巨斧闪着森冷的光芒。
“保护先生们！跟这帮铁皮疙瘩拼了！”李铁牛吼着，第一个举起盾牌。
半个时辰后，特遣队又阵亡了二十多人，终于暂时击退傀儡的进攻，退到一间像是图书馆的巨大房间里。
郭勇指挥幸存的士兵，用书架和石块匆忙构筑防御工事。另一边，赵希之和几个幸存的助手，正不顾一切的就着火把微弱的光，疯狂翻阅着抢救出来的实验日志。
“找到了……我找到了关于‘上帝之鞭’的记录……”赵希之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着那一行行冷酷的文字，不禁遍体生寒。
“……编号734实验体，注入‘黑死神’初代毒株……排异反应强烈，细胞崩溃……失败……”
“……结论：东方人种，对该毒株，有较强之天然抗性……”
“建议：增加采自新大陆的‘印加亡魂之血’的剂量，或可诱导其……基因链，断裂重组……”
“基……基因链？”旁边的士兵听不懂。
“是血脉！是传承！”赵希之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将军！他们不是在传播瘟疫……他们是在筛选！”
“他们在用全世界不同的人种当培养皿！用我们活生生的人，做一场基因实验！”
他颤抖的翻到日志的最后一页，当看清上面由“智者”亲笔写下的最新批注时，日志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
“怎么了？”郭勇警惕的问道。
赵希之脸色惨白，指着那段文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勇一把夺过日志，让身旁的法兰西翻译官念给他听。
“……东方新传回的情报，令人惊喜。其皇室之血脉，暂命名为‘烛龙之血’，其基因序列之稳定性与进化潜力，远超吾等想象。更奇妙者，其领袖永熙皇帝所创之‘天子新论’，并非凡俗帝王之术，其哲学文本之内，似乎蕴含着一种足以稳定精神，甚至影响基因表达的神秘力量。”
“此种力量，与我会之‘神圣几何’，有异曲同工之妙。”
“最高议会指令：在启动全球范围之‘最终净化’前，建议‘智者’大人，改变原有计划。获取此人的……”
翻译官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活体，精神样本，列为……最高优先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