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静默修道院。
当那句名为“终极净化”的话从“智者”口中轻飘飘的说出时，朱见济身后的整个大明军机处，都一片寂静。
寻找归墟？
重置一切？
即便是沈炼、于谦这些习惯了自家陛下各种出格言论的臣子，在听到这些话时，脑中也一片空白。
他们无法理解，但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话里那种视万物为棋子的冷漠与疯狂。
只有朱见济，在片刻的震惊之后，随即了然。
他终于明白，这个所谓的“智者会”，根源或许比他想的更古老，甚至能追溯到神话传说的上古时代。他们不是单纯的阴谋家，而是一群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改造世界的求道者。
只不过，他们求的是灭世之道。
“好一个净化！好一个继承永乐大帝的遗志！”
朱见济的声音再次通过龙睛仪传遍修道院，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了嘲讽，只剩下冰冷。
“你自诩为医生，却不知医者仁心，只懂刮骨剔肉！”
“你妄谈天道，却不解天道好生，只知物竞天择！”
“你所谓的净化，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满足你们那套狭隘可笑的世界观，而发动的，针对整个人类文明的屠杀！”
“住口！”
白衣“智者”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一直平静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我等所为，是顺天应人！是为这个病入膏肓的世界刮骨疗毒！你这腐朽王朝的凡人君主，有什么资格对真理指手画脚？！”
他大袖一挥，身后巨大的星盘再次光芒流转。
一幅幅惨烈的画面闪现。
画面中，欧罗巴的骑士在泥泞的土地上相互践踏，无数村庄在战火中化为焦土。
紧接着，是大明的土木堡，数十万精锐因一个皇帝的狂妄而葬身荒野，尸骨无存。
无数画面闪过，全是几百年来因饥饿、疾病和永不休止的贪婪而死的无辜冤魂。
“看！看清楚！这就是你守护的人性！”智者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在和平时，啃噬这颗星球的血肉；灾难来临时，又彼此撕咬！这样的文明，留着它，跟留下世间最恶毒的病毒有什么区别？”
军机处内，于谦、沈炼等人看着光幕上尸山血海的画面，都面色凝重，默然不语。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展示的，是人性最丑陋真实的一面。
然而，就在白衣智者以为自己已占尽上风，准备发表最后审判时。
朱见济却冷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怜悯。
“看完了吗？”
光影中，他的声音平静的响起。
“我承认，你给我看的都是事实。但这只是人性的一面，是它黑暗、贪婪、愚昧的一面。”
“现在，”朱见济没有与他争辩，而是缓缓转身，对身后的沈炼和小禄子点了点头，“也让你看看另一面。”
下一秒，朱见济身后，另一块光幕亮起。
画面里是大明北方的黄土高原。曾经干裂的土地上，如今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金黄玉米。皮肤黝黑的农夫扛着比人还高的秸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丰收喜悦。
镜头切换到大明南方的水乡。改良后的占城稻产量翻了几倍，新修的水泥沟渠纵横交错，巨大的水车把水送进万顷良田。一群孩子在田埂上追逐嬉笑，笑声清脆。
接着是广州港的码头。曾经因瘟疫而空无一人的城市，现在恢复了生机。挂着万国旗的商船挤满了港口，蒸汽起重机不知疲倦的吊运货物。不同肤色和语言的商人，在这里遵循着同样的秩序追逐财富。
最后，是京师大学堂的课堂。明亮的教室里坐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学子，有寒门士子，也有勋贵子弟，甚至还有几个带着好奇的西方面孔。他们抛开身份，一起听着李泰讲解格物之理，探讨宇宙的奥秘。
“你看见了吗？”朱见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力量。
“你所谓的天道，是冷酷的物竞天择，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而朕信奉的天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锐利，仿佛穿越万里，直视着“智者”一字一顿的宣告：
这句古老的箴言，从这位穿越时空的帝王口中说出，让军机处所有人都心神剧震。
“文明病了，朕就为它寻医问药！土地贫瘠了，朕就为它寻找高产的种子！民智未开，朕就为它开办学堂，传播知识！”
“朕不指望人性本善！但朕相信，好的制度能约束人性的恶，同时激发出他们心中，名为‘希望’的光！”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
“你！”他指着那白衣智者的身影，声音洪亮！
“是在逃避问题，用毁灭掩盖自己的无能！”
“而朕——”
永熙十年，十一月十二日，子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场关于人类文明走向的辩论，在相隔万里的两个权力中心，达到了最高潮，也迎来了最后的破裂。
图书馆内，白衣“智者”脸上的从容，在朱见济那番话语面前，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漠。
“道不同，”他缓缓的，吐出了五个字，“不相为谋。”
他看着光影中那张年轻的脸，声音再没了温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既然你如此执迷于守护这个腐朽的世界，既然你如此坚信你那套可笑的人定胜天……”
他他诡异地笑了，笑容中带着悲悯。
“那便让你，和你珍视的一切，一同见证最终的净化吧。”
“很快，当这阿尔卑斯山之巅，孕育了数千年的灭世之种，随着冰川融水汇入地中海，再汇入这颗星球的每一条水系，每一片大洋之时……”
他的声音如同梦呓，却带着恶毒的诅咒。
“一切，都将回归最初的宁静。”
“不必了。”
光影之中，朱见济的声音陡然转为一片决绝的平静。
“因为在你所谓的宁静到来之前……”
他的目光透过光影，仿佛穿越了时空，直接下达了最终指令。
“朕的将士，会先把你们的巢穴，一同……”
随着最后的宣言，龙睛仪的光束瞬间切断。
那片代表两个文明意志对决的光影，轰然消散。
白衣智者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似乎听到，在通讯切断的最后一刹那，光幕里隐约传来一句，似乎是那位永熙皇帝对臣子无意中说出的话：
“……朕早就说过，跟他们这些搞玄学的费什么话！……传朕旨意，启动‘天谴’计划……”
“天谴？”智者微微皱眉，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在关于这次会谈的绝密记录中，随行的史官战战兢兢的补上了最后一段注脚。
在会谈最后，智者似乎无意间提及，他的清洗计划，只是为了向背后一个所谓的“更高层级的星际议会”，证明他的理论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这段话在当时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在数百年后，为另一场跨越星海的战争，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