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的尸体在暗穴入口外渐渐冷却。
李言调息完毕,起身走到那具残骸旁。暴爪已经将最有价值的材料剥离,但尸体内仍残留着些许能量痕迹——这是猎食者的习惯,总会留下一点“饵料”,吸引其他感兴趣的猎物。
但此刻李言关注的不是这个。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魔物破碎的头部甲壳上,闭上眼,万火火种的力量顺着掌心渗入尸体内。
火种对同类有着天然的感应。虽然这头魔物的核心火种已被吞噬,但它的血肉、甲壳、甚至骨骼中,仍残留着它曾经吞噬过的其他火焰的细微痕迹。
就像猛兽的巢穴里总会留下猎物的毛发和碎骨。
李言的魂识在火种的引导下,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开始追溯这些痕迹的来源。
他“看到”了。
在魔物体内能量脉络的深处,残留着三缕极其微弱、但属性截然不同的火焰气息:
一缕呈现暗紫色,散发着腐朽和衰败的味道,像是某种“腐毒魔火”;
一缕呈现灰白色,冰冷死寂,如同墓穴中的鬼火,应该是“白骨冷焰”;
还有一缕最淡,几乎难以察觉,呈现出流动的熔金色,带着沉重和灼热感,似乎是“地心熔金火”。
这三种火焰的残留,意味着这头魔物在成长过程中,至少吞噬过三种不同属性的魔火种子。而它自身的金红血红火种,正是融合了这些火焰的特性,才形成了那般恐怖的攻击力。
“原来如此。”李言睁开眼睛,“它也在狩猎魔火。”
这解释了许多事情——为何这魔物对暗穴中的灯盏气息如此敏感(灯盏中的火星本质也是火种),为何它拥有那般强力的火焰特性,以及为何它会独自行动。
因为吞噬魔火种子的过程,容不得半点打扰。
“这些残留气息……”李言站起身,望向荒原深处,“能追踪到源头吗?”
他尝试将魂识顺着其中一缕气息延伸。暗紫色的腐毒魔火残留最浓,应该是最近吞噬的。魂识穿过尸体的能量脉络,如同顺着一条若有若无的丝线,向荒原的某个方向延伸。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丝线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
李言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被暗紫色雾气笼罩的沼泽洼地。洼地中央,几株扭曲的、表面流淌着粘稠脓液的怪树盘踞,树下堆积着大量腐烂的魔物尸骸。而在那些尸骸深处,一簇暗紫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画面破碎。
“找到了。”李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腐毒魔火,就在那片沼泽中。
至于另外两种火焰的痕迹,因为太过微弱且年代较久,已经难以追溯具体位置。但白骨冷焰通常出现在大量尸骸聚集的古战场或乱葬地,地心熔金火则可能在地脉岩浆活跃的区域。
有了方向,接下来的行动就清晰了。
“暴爪,”李言转身,“你伤势恢复如何?”
“六成。”暴爪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爪,“再给属下一两个时辰,能恢复到八成。”
“够了。”李言看向溶洞深处,“我们离开前,先做些准备。”
接下来的时间,李言没有再修炼。他开始制作更多的玄阴火锥——有了腐毒魔火的具体位置,接下来的狩猎很可能需要大量消耗品。
同时,他也将从魔物身上获得的材料简单处理:
六根节肢尖刺,被他用玄冥真水淬炼,又在表面铭刻了简单的锋锐符文,制成了六枚“破甲锥”——虽然是一次性用品,但穿透力极强,足以威胁到噬魂阶的防御。
两块新生的暗红鳞甲,被他裁剪、软化,制成了两面臂盾。臂盾不大,但防御力惊人,且自带高温抗性,正好克制火系攻击。
三颗复眼晶体,则被他用幽魂哭焰的力量浸染,制成了三枚“窥影珠”——捏碎后能释放出一片持续数十息的灰雾,遮蔽视线和魂识探查,适合撤退时使用。
当这些都准备妥当,暴爪的伤势也恢复到了八成。
李言最后检查了影鳞的状态,又将暗穴入口用巨石和幻术符文伪装好,这才带着暴爪离开。
目标:腐毒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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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魂荒原的暗红天光下,两道身影快速移动。
李言展开风火之翼,离地三尺低空飞行,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与地面奔袭的暴爪同步。他的魂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探查,避开一切可疑的能量波动区域。
有了上次被魔物突袭的经历,他更加谨慎。
沿途,他们遇到了几拨同样在狩猎的魔物小队。有的在围攻一头受伤的熔岩犀牛,有的在争夺一片刚刚发现的魂晶矿脉碎片。李言都远远绕开——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两个时辰后,他们接近了那片沼泽洼地。
空气中的硫磺味开始被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取代。地面变得泥泞,植被稀少,只有一些颜色诡异、表面渗出粘液的苔藓和菌类。
李言示意暴爪停下。
“就是这里。”他望向洼地深处。暗紫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遮蔽了大部分视野。魂识探入雾气中,如同陷入泥沼,变得滞涩模糊。
“这雾气有腐蚀魂识的效果。”李言皱眉,“而且范围不小。”
贸然闯入,很可能迷失方向,或者被隐藏在雾中的什么东西偷袭。
“主上,让我先去探路。”暴爪低声道,“我的毒抗性比较强。”
李言想了想,点头:“小心,不要深入,在外围探查一下地形和威胁就行。”
暴爪应了一声,周身涌出土黄色的护体罡气,迈步踏入紫色雾气中。
李言则留在外面,耐心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雾气边缘一阵翻涌,暴爪的身影退了出来。它的护体罡气表面沾染了不少暗紫色的黏液,正在被缓慢腐蚀。
“主上,里面情况不太好。”暴爪的声音有些凝重,“雾很浓,可见度不超过三丈。地面全是腐烂的淤泥,有很多陷阱——我踩到了一个,是埋在泥里的腐蚀性菌包,爆炸后溅射的黏液差点蚀穿我的罡气。”
“还有其他威胁吗?”
“有。”暴爪点头,“我看到了至少三种魔物:一种长着脓包、会喷射毒液的蟾蜍状生物;一种能在淤泥中潜行、用触须偷袭的蠕虫;还有一种……像是飘在雾气里的鬼影,没有实体,但靠近时会让人感到头晕恶心。”
“腐毒蟾、淤泥蠕虫、还有瘴魂……”李言迅速识别出这些魔物的特征,“都是依赖这片毒瘴环境生存的。它们不会离开雾气范围,但也不会允许外来者闯入。”
“要强攻吗?”
“不。”李言摇头,“硬闯消耗太大,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腐毒魔火很可能已经诞生了简单灵智,一旦察觉到威胁,可能会躲藏或转移。”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窥影珠,分给暴爪一枚:“用这个。”
“这是……”
“雾里加雾。”李言简单解释,“既然对方依赖环境,我们就先扰乱环境。”
两人再次进入紫色雾气。
这一次,李言走在前面。他的真阳魔元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暗金色护膜,雾气中的腐蚀性能量接触到护膜,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却无法穿透。
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雾气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言停下脚步。
几头形如巨蟾、体表布满脓包的魔物从淤泥中钻出,鼓胀的腮帮子猛地一缩,数道暗紫色的毒液箭矢般射来。
李言不闪不避,左手抬起,新制成的暗红鳞甲臂盾挡在身前。
噗噗噗——
毒液撞上臂盾,溅开一片腐蚀性的白烟,但臂盾表面只是微微泛黑,丝毫没有被蚀穿的迹象。高温抗性对腐蚀性也有一定的克制效果。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言右手一甩,三枚破甲锥脱手而出。
嗖!嗖!嗖!
破空声尖锐。三头腐毒蟾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就被贯穿。破甲锥上附带的玄阴罡气瞬间冻结了它们的神经中枢,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瘫倒在淤泥中。
“继续。”李言看都没看尸体,继续前进。
暴爪跟在他身后,负责警戒两侧和后方。偶尔有淤泥蠕虫从泥里钻出偷袭,都被它一爪拍碎或毒雾腐蚀掉。
随着深入,雾气中的瘴魂开始出现。
这些没有实体的鬼影如同淡紫色的薄纱,在雾气中飘荡。它们不直接攻击,而是会靠近活物,散发出一种扰乱精神的波动,让人产生幻觉、恶心、甚至魂识错乱。
李言早有准备。
当第一只瘴魂飘到他身前五尺时,他眉心微亮,一道无形无质的魂刺——诛神刺——无声射出。
噗。
轻响。瘴魂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留下一缕微弱的精纯魂力,被李言顺手吸收。
“这些瘴魂是毒瘴环境与怨魂结合产生的,击杀后能补充魂力。”李言提醒暴爪,“用魂识攻击,物理攻击对它们效果不大。”
暴爪低吼一声,眉心也浮现出淡淡的魂力波动。它虽然不擅长魂识攻击,但简单的魂力冲击还是能做到的。
两人配合,一边清理沿途的魔物,一边向沼泽深处推进。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
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淤泥,地面是黑色的硬土,中央生长着三株扭曲的怪树。怪树枝干如同痉挛的人手,表面不断渗出暗黄色的脓液,滴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树下堆积着数十具各种魔物的尸骸,大多已经腐烂得只剩骨架。
而在那些尸骸最密集处,一簇暗紫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火焰不大,只有常人头颅大小,形状如同盛开的恶毒之花。每一片“花瓣”都在缓慢蠕动,表面流淌着粘稠的、仿佛活物的暗紫色液体。火焰周围三丈内的空气都扭曲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腐毒魔火。
李言停在二十丈外,仔细观察。
火焰本身似乎在沉睡,波动平稳。但那三株怪树,以及树根处隐约可见的一些蠕动阴影,显然是在守护它。
“那三棵树是‘脓疮魔树’,会喷射腐蚀性脓液和毒刺。”李言低声分析,“树根下面……至少有十几条成年淤泥蠕虫,还有几只变异的腐毒蟾。”
“强攻?”暴爪问。
“不。”李言从怀中取出最后两枚玄阴火锥,“先清理杂兵。”
他抬手,火锥激射而出。
目标不是腐毒魔火,也不是脓疮魔树,而是树根下的那片区域。
噗!噗!
两枚火锥先后落地、引爆。
先是冰环炸开,极寒能量瞬间冻结了大片淤泥和蠕虫。紧接着的真阳魔元与阴寒冲突,产生的能量乱流将冻结的物体撕碎、搅乱。
树根下的阴影疯狂蠕动,几条粗大的淤泥蠕虫被炸出地面,断成数截。几只潜伏的腐毒蟾也被波及,惨叫着逃窜。
三株脓疮魔树被惊动了。
它们树干上的“脓包”同时鼓胀,然后猛地喷射出数十道暗黄色的腐蚀液流,覆盖了李言和暴爪所在的方向。
李言早有预料。
风火之翼一振,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双手在身前虚划,玄阴罡气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灰色盾墙。
嗤嗤嗤——
腐蚀液流撞上盾墙,剧烈反应,白烟弥漫。盾墙表面迅速变薄,但成功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而就在魔树攻击的间隙,李言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绕过盾墙,翼闪全开,瞬间跨越二十丈距离,出现在最左侧那株魔树前。
右手并指如刀,指尖暗金色的真阳魔元高度压缩,边缘泛着金红色的锋锐光晕——那是吞噬了魔物火种后获得的“锐芒”特性。
一刀斩下。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极致的力量和穿透。
魔树树干上浮现出一层粘稠的护体毒瘴,但在暗金色刀芒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刀芒切入树干,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地一划而过。
咔嚓。
魔树轰然倒地,断口处焦黑一片,腐蚀性的脓液还没来得及喷出就被高温蒸干。
另外两株魔树疯狂反击,无数毒刺和脓液铺天盖地射来。
李言不闪不避。
风火之翼猛地一扇,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毒刺的缝隙间穿过,同时左手甩出三枚破甲锥。
嗖嗖嗖!
破甲锥精准命中第二株魔树树干上的三个要害节点——那是能量传输的中枢。魔树的动作瞬间僵直,喷射的脓液也戛然而止。
李言趁机近身,又是一刀。
第二株魔树倒下。
第三株魔树似乎感到了恐惧,树干开始剧烈颤抖,竟试图将根系从地下拔出逃跑。
但已经晚了。
暴爪不知何时绕到了它后方,巨爪猛地插入地面,土黄色罡气爆发,将魔树的根系死死锁住。
李言的刀芒第三次亮起。
三息。
三株脓疮魔树全灭。
守护魔火的杂兵也被清理大半。
李言落在地面,微微喘息。连续使用翼闪和全力斩击,对魔元的消耗不小。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目光投向那簇腐毒魔火。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魔火开始躁动。
暗紫色的火焰剧烈摇曳,表面的粘稠液体沸腾般冒出气泡,一股更加浓郁的腐臭气息扩散开来。火焰周围的空气扭曲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那是空间被腐蚀的迹象。
“要逃?”李言眼神一凝。
魔火虽然有简单灵智,但本能会驱使它规避致命威胁。一旦让它钻入地下或散入毒瘴,再想找到就难了。
他不再犹豫,双手同时结印。
丹田中,万火火种全力运转,四道纹路同时亮起。暗金色的真阳魔元从李言体内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焰罗网,罩向腐毒魔火。
魔火疯狂挣扎,暗紫色的火焰不断灼烧罗网,试图腐蚀出一个缺口。但真阳魔元中蕴含的“净化”特性,恰好克制这种腐蚀性火焰。罗网虽然被烧得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破裂。
李言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罗网就收缩一分。
当他走到魔火前三尺时,罗网已经收缩到仅容火焰大小的球体。魔火在其中左冲右突,如同困兽。
“吞噬。”
李言伸出右手,五指虚抓。
万火火种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延伸,如同无形的触须,刺入罗网,缠绕上那簇暗紫色的火焰。
魔火发出无声的尖啸,更加疯狂地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万火火种的绝对统御面前,这簇没有真正灵智的魔火,就像孩童面对巨人。
吞噬的过程,比上次顺利得多。
或许是属性相克,或许是李言的火种已经更强,只用了半个时辰,腐毒魔火就被彻底炼化、吸收。
丹田中,万火火种上的第五道纹路,开始缓缓浮现。
这道纹路呈现暗紫色,纹路扭曲如同毒藤,散发出腐朽和侵蚀的气息。
当纹路完全亮起时,李言感到自己的真阳魔元又发生了一丝变化——除了之前的净化、毁灭、生机、刚猛、疾速、魂伤、锋锐、腐蚀等特性外,现在又多了一种“腐毒”特性。
虽然这特性还很微弱,但假以时日,配合其他特性,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言睁开眼睛,吐出一口带着暗紫色火星的浊气。
“第五种了。”
他看向沼泽深处,又望向荒原更远的方向。
魔域很大。
而他要收集的火焰,还有很多。
“走。”李言转身,“去找下一个。”
暴爪低吼应声,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狩猎,还在继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腐毒沼泽的边缘,一道虚幻的灰色身影悄然浮现。
它盯着李言离去的方向,阴影构成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又找到一种……真快啊。”
身影缓缓沉入阴影,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