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摇头：“这等核心军机，小人这等身份万难触及。
只从一些蛛丝马迹推测，怕是东西两线皆需兼顾，兵力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倒是市井间有些传言，说都督府连日悬赏，重金寻求能穿越吐蕃封锁、通往安西的向导或秘径。
赏格极高，却应者寥寥，即便有人应募，所言路径也多半不堪用。”
“悬赏寻路？”江逸风与王泓对视一眼。这与他们之前所知相符，娄师德正因与安西联络断绝而焦虑万分。
周王氏此时轻声补充：“昨日隔壁为军府赶制军械的刘铁匠醉酒后吐露，说他奉命打造一批特制马蹄铁，形制与寻常官制不同，更适应碎石戈壁长途奔行。
或许。。。。。娄尚书仍未放弃西进解围之念。
江逸风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了一下，这定是那位“穿越者”弄出来的马蹄铁。
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阿娜希塔与帕丽娜。
二女一路劳顿，此刻依旧安静地立于门边，姿态恭顺，只是目光时不时关切地落在他身上。
“周掌柜，”江逸风转身开口，“若我想了解这悬赏具体如何运作，或城中是否有熟知真正隐秘路径之人，该如何着手？”
周济面露难色，思忖片刻才道：“悬赏告示张贴在几处城门与市口，由都督府参军直接受理，盘查极严，虚言者立遭杖责。
至于熟知秘径之人。。。。”他犹豫了一下，“小人早年行商，倒是风闻过一些踪迹飘忽的边地遗族，传言他们掌握着不为人知的通道。
但这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且最忌与官府往来，恐难寻觅。
“边地遗族？”江逸风追问。
“是，像是。。。。苏毗旧部。”周济说得不甚确定，“首领似乎是个女子，名唤央金拉姆。
但这些都是多年前的模糊传闻了，如今兵凶战危，他们是否还在附近活动，是否愿意涉险，都未可知。”
这个名字入耳，江逸风心尖莫名微微一颤，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遥远的刺痛感倏忽掠过，快得让他抓不住源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今日便先安顿下来，王头领，稍后你带两位弟兄，以采买之名在城中走动，务必摸清那悬赏告示的详情与都督府周边的守备情况。”
“是。”王泓应道。
周济夫妇便引着众人去往后院厢房安置。
阿娜希塔与帕丽娜自然随在江逸风身后，为他整理那间最好的正房。
铺床叠被，熏香驱尘，一切细致入微。
待周济夫妇退下，屋内只剩江逸风与二女时，阿娜希塔才柔声开口，眼中含着显而易见的忧虑：“阿郎，方才周掌柜所言，那悬赏之事凶险异常，您大可不必去。”
帕丽娜也轻轻点头，碧眸中映着江逸风的身影，低声道：“奴婢不懂军国大事，只愿阿郎平安。”
她们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江逸风看着她们年轻姣好的面容上纯粹的担忧，心中一软，温声道：“我自有分寸。你们一路也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二女这才行礼退下，轻轻合上门扉。
翌日清晨，王泓带着两名风字组的弟兄出了绸庄。
鄯州城在冬日的朝阳下苏醒，却无往日边贸重镇的喧嚷。
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粮车与运载军械的牛车在兵卒押送下往来，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绷感。
行至城西市集口，只见一面青砖墙前围了十余人，正仰头观看新贴出的告示。
王泓驻足，示意同伴分散留意四周，自己则缓步靠近。
告示是鄯州都督府所颁，黄纸黑字，盖着鲜红官印。内容不长，措辞却极重：
“悬赏启事
今有军国要务，需熟知西域商道、秘径之向导。
凡能提供可行路线，使信使得以穿越敌境，通达安西者，一经核实采用，赏钱五百贯，授队正职。
若有敢死之士愿亲往，事成之后，赏钱千贯，授旅帅，另赐田宅。
此令由陇右诸军大使娄尚书特颁，所言必践。”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一名老者摇头：“五百贯。。。。够一家老小吃用半辈子了。可这钱，有命拿，没命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