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撩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并未立刻惊慌回身,反而缓缓侧过头,余光似乎朝着江逸风藏身的红柳丛扫来。
江逸风心头一跳,瞬间回过神来。
他猛地向后缩身,动作虽轻,却难免带动了红柳枝条,发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
水声哗啦一响,似是那女子迅速沉入水中,只余下一个隐约的轮廓和荡开的涟漪。
江逸风再不敢停留,屏住呼吸,弓着身子,顺着来路疾步退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敲响。
一直退到足够远的距离,他才直起身,回头望了一眼那丛依旧安静的红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竟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却依旧清晰地烙在脑海里。
那女子是谁?看那匹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和精致的鞍具,绝非普通牧女或难民。她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靠近战场的河边洗浴?
纷乱的思绪与那抹挥之不去的惊艳画面交织在一起。
江逸风定了定神,快步走向自己拴马的地方。
今日这鱼,怕是钓不下去了。
他翻身上马,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河湾方向,这才一抖缰绳,朝着疏勒城疾驰而去。
她并未如寻常女子般惊慌失措,反而动作迅捷,一把抓起岸边石滩上叠放整齐的衣物——那是精致的粟特纹样锦缎胡服与软鹿皮长裤——三两下便穿戴整齐,湿漉漉的长发也只用一根银簪草草绾起。
她跃上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一抖缰绳,马儿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沿着河道上下游疾驰搜寻。
麦色的脸庞上,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眸子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处河湾、草丛与红柳丛。
风吹起她半干的发丝和衣摆,显出一种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飒爽。
然而,除了自己马蹄溅起的水花和惊飞的几只水鸟,河道上下空寂无人。
方才那窥视者的气息与轻微的枝叶响动,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又或是对方溜得太快,已融入了这片广袤戈壁。
“狡猾的狐狸”
艾尔妲娅勒住马,低声啐了一句,用的是突厥语。
她抿紧嘴唇,心下又恼又疑。
是唐军的斥候?吐蕃的探子?还是只是偶然路过的牧人或商旅?
可那匹汗血宝马和她的装束,寻常人见了只怕避之不及,谁敢如此大胆窥探,又消失得这般干净?
正思忖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十余名剽悍的突厥骑士疾奔而来,为首者见到艾尔妲娅,明显松了口气,右手抚胸行礼:“艾尔妲娅小娘,您独自来此,俟斤很是担心。”
这些是阿悉结部的护卫,也是她父亲俟斤颉利发(唐名阿史那斛律)派来保护爱女的精锐。
“方才可有人经过?”艾尔妲娅不答反问,语气冷冽。
护卫头领摇头:“并无,小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艾尔妲娅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河岸,沉默片刻,下令道:“散开,再搜一遍这附近,任何可疑痕迹都不要放过。”
护卫们轰然应诺,四散开去,仔细检视地面足迹、折断的草茎、树木上的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