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震看着他成竹在胸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你莫不是还想打阿悉结部的主意?
江兄,听我一句,俟斤颉利发那老狐狸,在唐蕃之间周旋多年,油滑得紧,未必肯轻易上钩,更未必会为了些许好处,就去得罪吐蕃。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阿悉结部嘛。。。。”江逸风笑了笑,不置可否,“那是后话,眼下,我的人,也该到了。”
“你的人?”郭震又是一愣。
“嗯。”江逸风点点头,望向窗外南方的天空,语气笃定,“早在凉州分手时,我便安排了后手,算算时日,也就是这几日了。”
郭震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故友,心思之深、布局之远,已远超自己想象。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你也是条狐狸我这脑子,有时是真跟不上你了。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
东都洛阳,夏日。
薛孤吴仁府内,脚步声疾。
薛孤知瑾攥着一封厚信,几乎是跑过庭院。
“瑾儿,”廊下传来阿翁的声音。
薛孤吴仁,东都留守副使,这位突厥降将身形挺直如松,目光扫来。
薛孤知瑾猛地停步,脸庞因奔跑发红,眼眸却亮得惊人。
“阿翁,”她只仓促一停,声音发颤,“孙女回房。”话未说完,人已转过廊角。
薛孤吴仁看着孙女消失,严肃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松,手上拿的啥?一封信?
闺房内,门栓落下。
薛孤知瑾背靠门板,手里那封厚墩墩的信,像块烙铁,又像块冰。
她心跳得慌,几个月来悬在半空的那颗心,此刻却不敢落下。
广州分别时,他眼神里有话,可她抓不住。
此后便是漫长的杳无音讯。
西域在打仗,她每天都怕,怕听见坏消息,更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指尖有些发凉,她慢慢走到窗前,坐下。
信放在膝头,那粗糙的、沾着异乡尘土的信封,无比真实。
她盯着那熟悉的字迹——“薛孤娘子芳启 逸风谨奉”——看了很久,才小心地、一点点拆开火漆。
信纸很糙,墨色深深浅浅。
开篇,是他惯常的、带点玩笑的口吻。
广州的闷热,码头上能闻到各种香料和咸鱼混在一起的怪味;
说被弄到崖州的狼狈,海水蓝得晃眼,椰子树下躲太阳;
说穿越六诏的深山,夜里能听见从没听过的鸟叫,像小孩哭,又像在笑;
说凉州城外的风,像刀子,能把话刚出口就吹散
都是闲话,没提一句危险,没诉一声辛苦。
可薛孤知瑾看着,眼前却慢慢模糊。
她看见他在那些遥远的地方,经历着她无法想象的事。
这些琐碎的、甚至有点可笑的见闻,此刻却比任何话语都更直抵人心。
他在对她讲,只对她讲。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微微发烫,手指无意识地将信纸攥紧了些。
信纸过半,她的目光往下滑。
忽然,她整个人僵住了。
呼吸,停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是闲话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星子,携着光,撞进她眼里,然后狠狠砸在她心上最柔软、最没防备的地方。
银汉迢迢金风玉露两情久长
原来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他全知道。
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铮”一声断了。
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冲出来,瞬间爬了满脸。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可一声呜咽还是从指缝漏了出来。
不是难过,是太过汹涌的什么情绪一下子决了堤,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