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带回的消息越发令人失望:东北方向通往疏勒的道路上,痕迹时隐时现,最终彻底消失在一条季节性河床的乱石滩中。
向东、向南的搜索也一无所获。
“将军,”长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茹本·达瓦禀报,“方圆百里,已反复篦过数遍。
除了些陈旧商旅痕迹和野畜粪便,未见大队人马新鲜行踪。
那伙贼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两次,整整两支精锐搜索队,近千战兵,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葬送在那条该死的山谷里,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清多少。
这是奇耻大辱,更是对皮山驻军权威和青海粮道安全的致命威胁。
他仿佛已经看到逻些赞普宫廷投来的问责目光。
“继续找。”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加派游骑,扩大范围至一百五十里。
联络附近所有附庸部落和哨卡,悬赏征集任何可疑消息。
活要见人,死……”他顿了顿,恨声道,“死要见尸,至少,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有多少,往哪里去了。”
敌人如此狡猾,如此狠辣,又如此擅长隐匿,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两次伏击。
他们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下一次,会咬向哪里?皮山大营?运粮队?还是……更关键的目标?
疏勒城。
没有凯旋的号角,没有喧闹的迎接。他们像离去时一样,趁着夜色,从南门悄然而入。
只是马背上多了不少缴获的兵甲,也多了十余具用粗布紧紧包裹、沉默无声的同袍遗体。
得到消息的郭震早已在瓮城内等候。
火把光下,他看着这支人人带伤、血污满身却眼神沉静的队伍,看着马背上那些阵亡者的轮廓,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用力拍了拍最先下马的张翰的肩膀,又对江逸风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郭震的声音有些沙哑,“弟兄们……辛苦了。先去安顿,伤者即刻医治,阵亡兄弟……某亲自安排后事。”
疏勒城残破的军营里,很快腾出了地方。
重伤员被抬走,轻伤员相互搀扶着清洗包扎。
缴获的物资被登记入库,那些吐蕃制式的刀弓皮甲,正好补充守城损耗。
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小心安置在一处清理过的土屋内,郭震命人取来城中仅存的一些干净麻布和清水,准备亲自带人为他们整理遗容。
江逸风将队伍交给张翰和王泓具体安置,自己则与郭震简短交换了情况。
得知皮山方向吐蕃军必定已被惊动,后续报复或许不久将至,郭震却也并不十分意外。
这原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代价。
“城防还需加紧,”江逸风洗了把脸,擦去眉骨一道凝结的血痂,“皮山那边吃了大亏,要么缩紧篱笆,要么……会试图拔掉我们这根刺。”
郭震点头:“某晓得。你先去歇息,此番……多谢了。”他知道,江逸风此行不仅重创了吐蕃的机动兵力,更极大地缓解了于阗方向的压力。
寒夜,疏勒城头风声如刀。
郭震与江逸风并立在雉堞后,望着远方吐蕃大营连绵如星海的篝火。
“江兄,你来看。”郭震将一封手书递过,面色在火把映照下明暗不定,“安西副大总管封思业今晨刚到的手令。
青海的王孝杰大将军在冷泉连战连捷,封大总管的意思是,要我安西四镇也‘伺机而动’,拉扯吐蕃后方,最好,能伺机夺回碎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