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后方的训练场在深夜里空旷无人。
星光清冷，铺满训练场。
李冰静立其中，感受着躯壳内奔涌的力量。
他走向场边一排测试力量的石墩，最大的那个需要四名壮汉才能抬起。
他没有弯腰。
只是伸出覆盖着苍白骨甲的右脚，用脚背勾住石墩底部的凹陷。
然后，轻轻向上一挑。
数百斤的石墩如同无物般离地飞起，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
轰然砸在十米外的沙地上，陷入半尺。
随后，李冰目光投向远处那排用来测试劈砍的包铁木桩。
“砰！”
地面微微一震，他原先站立的地面留下两个清晰的脚印裂痕。
身影已如一道模糊的灰色闪电，瞬间跨越十几米距离，出现在木桩前。
一拳。
“嘭！！”
沉闷的爆响撕裂夜空。
包裹着铁皮的硬木桩，上半截直接炸成无数碎片。
混合着扭曲的铁皮，呈扇形向后激射，深深嵌入后方的土墙。
烟尘未落，李冰已回到原地，仿佛从未移动。
“太慢了。”李冰低声自语。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周遭的一切——风声、虫鸣、甚至月光流淌的速度，都迟缓得令人发指。
他必须极度克制。
才能避免动作过大，造成不必要的破坏。
就在这时，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绷直。
是纳克特。
作为符文战士，他确实优秀，竟注意到了李冰的动静。
此刻，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冰。
瞳孔因难以置信而收缩。
根本看不清动作。
骨头在训练场中不断闪烁，仿佛只是一道苍白的影子掠过。
纳克特下意识地握紧了长矛，肌肉贲张。
李冰察觉到了，微微侧头。
“是我，纳克特。”
李冰开口，声音带着骨骼摩擦般的奇异回响，以及急促到难以听清的语速。
纳克特一愣，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但眼中的惊骇未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圣……子……您……这……”
天哪，原来常人说话这么慢的吗？
李冰有些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旋风，从堡垒方向猛扑过来。
“骨头！？”
带着兴奋与困惑地小狼落在李冰面前。
它琥珀色的竖瞳灼灼发亮，“你这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冰本想回答，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弄了融合仪式，这具身躯现在既是小狼的父亲，也是小狼的祖宗。
这该怎么说？
好在小狼嗅觉灵敏。
它一拍脑袋，露出了然神色，“闻着像我爸……真带劲。”
随即，它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我可以告诉爷爷吗？”
“不要。”李冰拒绝得斩钉截铁，随即好奇，“所以你们平常就活着这样的世界？”
“什么？”
“一切都像陷在泥里。”李冰说，“不会难受吗？”
战争王族那份看似急躁好斗的性格，或许……
只是一种必要的发泄。
否则，活在这个“慢放”的世界里，真的会疯。
小狼笑了笑，“是啊，看什么都慢，急得要死！恨不得把他们都推着走。好久才习惯。”
“所以……”小狼眼睛真的在发光，斗志更是盎然，“骨头你该训练啦！”
李冰颌首：“嗯，我会从慢跑开始。”
“汪！”小狼几乎哀嚎一声，“你没有别的想法吗？”
李冰也确实想打，便没有再逗它，“纳克特，你退远些。”
纳克特刚后退几步，小狼动了。
没有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而是以一种流畅而充满韵律的步伐切入李冰死角。
下一瞬，它出现在李冰左侧，一记简洁迅猛的手刀直劈颈侧。
李冰不闪不避，骨臂精准格挡。
“砰！”
一声如同重物撞击夯土的闷响炸开。
两人交击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强劲的气流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吹拂起地上的沙尘。
纳克特下意识后退半步，眯起眼抵御那扑面而来的劲风。
小狼一击不中，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
足尖在身后一截断裂的石柱上轻轻一点。
“咔嚓！”石柱表面应声裂开细密纹路。
它整个人借力折返，速度骤增，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一拳直捣李冰腰腹。
“砰！”
李冰抬膝硬接，两人身影一触即分。
小狼轻盈落地，脚下地面微微下陷。
李冰原地不动。
此刻，李冰的力量和速度都是高于小狼的。
小狼也清楚。
“热身结束。”它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赤红符文自它皮肤下亮起，如同流淌的熔岩。
它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危险而厚重。
“来！”
它再次扑上，速度与力量暴涨！
这一次，小狼的动作更加不可预测。
时而借助残垣弹射，时而在垂直的墙面上奔跑借力。
将整个训练场变成了立体战场。
李冰的直线速度依旧比小狼快。
纯粹的力量上略胜半筹。
但开启了符文的小狼，有着虽然微弱但绝对够用的力场。
让它能做出种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机动。
它可以在拳锋即将碰撞的瞬间，凭空横移半尺。
可以违背惯性骤然变向。
一时间。
他们所过之处，地面不断炸裂，训练设施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撞飞。
纳克特看得心神摇曳。
他自诩身经百战，但场中两人的每一次交锋，都远超他的反应极限。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对撞后。
小狼踉跄后退，手臂微微颤抖，呼吸也急促了些。
和全身邦硬的骨头硬碰硬绝不是好主意。
“骨头，你学得太快了。”
小狼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最后一招！”
它身形再次暴起，一记再简单不过的直拳，轰向李冰面门。
李冰如同之前般，双臂交叉，护于头前。
小狼的拳头，竟如同幻影般，毫无阻碍地越过了李冰格挡的手臂。
冰冷的拳风，直接压迫在李冰头骨上。
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小狼撤回拳头，笑了起来，“就打到这吧，我累了。”
“……穿透？”
李冰缓缓放下手臂。“你当初直接穿透了蛇颈龙的头骨?”
这就是小狼的符文能力了。
小狼依旧笑着,呼吸很快恢复了稳定：“是啊，我没见过谁的脑浆是硬的。哦，你这样空荡荡的，算一个。”
李冰若有所思：“有这能力，你可以击穿铁幕王的护盾吧？”
小狼嘴角勾起一抹属于战士的锐利：“我想过。”
但它随即摇头：“可惜，没那么简单。我的穿透，一次只能选定一种具体的‘阻碍’。”
“比如刚才穿透你双臂，那就不能同时穿透你躯干。”
小狼眼神锐利：“而铁幕王的护盾，是复合的。”
“外层防冲击，中层偏转能量，内层或许针对生命形态……层层叠叠，特性各异。”
它握了握拳，战意与一丝不甘在眼中交织：“爷爷不希望我冒险。”
李冰拍了拍小狼的肩膀，没有承诺什么。
纳克特深深吸了口气。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默默退回了阴影之中。
场中，只留下两位非人的存在，以及一片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