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港的黎明是被有序的“修剪”唤醒的。
没有震天的喊杀，没有冲天的火光。
只有亡灵士兵沉默而精准的步伐，踏在青石板街道上。
发出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喀嚓声。
依据李冰手中那份，借助歌谣和馆长的辛劳。
从数百位官员、黑帮头目脑中“梳理”出的详尽名单。
行动如同外科手术般展开。
一队队骷髅战士和强化食尸鬼。
在灵魂之眼的俯瞰指引下，直扑名单上的地址。
赌场的地下金库被无声撬开。
走私船的船长在睡梦中被骨爪扼住喉咙。
几个盘踞码头多年的帮派首领。
还在试图组织抵抗，就在歌谣无孔不入的旋律中眼神涣散。
丢下武器，如同提线木偶般自己走进了临时设立的拘押点。
偶有零星的、不在名单上的蠢货试图趁火打劫。
立刻会被巡逻的亡灵小队以绝对武力瞬间碾碎。
尸体被随手丢上运载车，如同清扫垃圾。
整个过程高效、冷酷，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确。
港口的大部分区域甚至未曾被惊扰。
只有靠近目标区域的居民。
在清晨推开窗时，才会发现街角多了几滩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
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亡灵的特殊寒意。
这不是混乱的屠杀。
这是一次基于绝对武力和完美情报的精准清除。
就在这场无声的肃清接近尾声时。
总督府深处，李冰正经历着另一种层面的“清理”。
他精神世界中变得更加细腻、深远。
精神力量稳定地迈过了280的门槛。
踏入了法源者的领域。
施法威力提升了约一成半，精神消耗降低了一成。
感觉不错，如同卸下了部分沉重的负担。
然而，传闻中法源者能够触摸法术本源、重新编织法术的奥秘，他并未感受到。
那扇门依旧紧闭。
或许是知识积累还不够。
或许是他这具由“物质灵魂”驱动的躯体。
缺乏本地术师那种与生俱来的“法术天赋”。
为了解惑，他拜访了港内两位年迈的法源者。
岩石派系的老者身体硬朗，思路清晰。
耐心向他展示了法源者阶段的招牌能力——【符文巨石】。
那不再是在术师阶段略显笨拙的防御或障碍物，而是恐怖的打击武器。
主动引爆时，它能产生剧烈的震荡波或大范围的石化光环。
投掷出去，则如同附魔的陨石，射程数公里，威力惊人。
李冰借助岩石巨蛛和御法法术，召唤出的符文巨石高达四十米。
连一旁观摩的卡洛斯，都在符文被引爆的时候，受到了强制石化的效果。
虽然只持续了4秒。
但也让卡洛斯神情凝重。
身为磐石之主的她最为清楚。
如果岩石法师拥有了媲美血脉者的威力，会有多么的难缠。
何况，李冰还远没有达到法源者的极限。
相比之下，那位火派法源者就令人失望了。
老人神智昏聩。
即使在歌谣的安抚下，也只能吐出一些混乱的呓语。
不过，李冰现在手上缺乏有火属性天赋的巨兽单位。
所以本来也学不了多少。
让李冰真正感到遗憾的是。
芦苇港内没有雷电属性的法源者。
在火焰岩石雷电三派系中，岩石派系的法源者最多。
火焰其次，雷电的最少。
这说明一点，虽然施法者的道路看重天赋和勤奋，但安全性同样重要。
活得久，走得远。
不过，从火焰法源者昏聩零碎的词句中。
李冰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信息——
关于一些法源者墓地的位置。
这个信息勾起了李冰长久以来的一个疑问。
融合强化能极大地提升他的肉体力量。
但精神力的增长却一直不明显。
是因为融合的亡灵素材，精神强度都低于他吗？
好奇心驱使他进行了一次深夜的“考古”。
两具法源者的遗骸被悄然带回。
通过共鸣石将它们的残魂修复至极限状态，然后站上了融合仪轨。
结果不好不坏。
融合确实生效了，他的精神力量从284点一路攀升至340点。
并未能突破法源者理论上的极限360点。
但这是纯粹的白嫖。
感受着脑海中更加磅礴的力量，李冰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原本是某任总督用于某些不可告人勾当的场所。
如今被李冰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
空气冰冷，混杂着霉味、消毒药水和新鲜血腥的复杂气息。
墙壁上镶嵌的火把，映照出室内斑驳的血迹和焦痕。
几具刚运来的尸体和数名被镣铐锁在铁椅上的死囚，构成了实验的“材料”。
他们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喉咙里发出被布团堵住的呜咽。
李冰站在他们面前，神情是纯粹的专注。
如同工匠审视着一批待处理的原材料。
自李冰发现扩容护符以来。
他便一直在思考着，本地人能否借助扩容护符，操控亡灵？
起初，护符微微发光。
在囚犯与扩容护符建立精神连接后。
李冰将一具测试用骷髅的负担和权限移交与他。
在囚犯的意念下。
骷髅的头骨转动了。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囚犯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即使有布团堵嘴，声音也扭曲瘆人。
双眼凸出，鼻孔和耳朵开始渗出鲜血。
他疯狂地挣扎，镣铐哗啦作响。
“连接不稳定，精神过载。灵魂结构正在崩溃。”
李冰冷静地陈述。
他没有试图挽救，只是仔细观察着整个过程。
眼神涣散，生命气息消失。
那具测试骷髅也重新瘫倒在地，连接中断。
在死掉20位囚犯后，主角得出结论。
与他的物质灵魂相比，本地人的精神结构更加……柔软。
如果直接与亡灵进行连接。
被直接榨干精神，死亡，就像共鸣石那样。
于是李冰先利用共鸣石，将亡灵们的残魂修复到极限状态。
随后进行连接。
情况顿时好了不少，虽然对本地人来说依旧是不小的负担。
他命令囚犯尝试让骷髅拿起一把小刀。
骷髅的手指僵硬地擦过刀柄，却无法握紧。
哦，还有一点。
对亡灵的操控精度下降许多。
但只要选择合适的亡灵单位，还是很有性价比的。
之后李冰又测试了亡灵由本地人控制后，还剩多少施法能力？
囚犯操控着花王，试图放出一小团毒。
但是瞬间，囚犯脸色煞白，双眼流出鲜血。
花王的施法也失败了。
在引导法术的瞬间，囚犯的灵魂受到了剧烈的、异种能量波动的冲击和反噬。
他的灵魂韧性不足以承受这种“施法共鸣”。
“本地人的灵魂，无法适配亡灵的施法机制。他们只能进行物理层面的操控。”
这个结论令李冰一阵思索。
不过正好，李冰现在可以批量制造高度5米5的强化鬼影大食尸鬼。
用来给他手下的人护身，再合适不过了。
李冰站在工作台前，熔炼金属，注入灵魂碎片。
最终，五条暗沉无光、却隐隐流动着灵魂波动的扩容护符制作完成。
每一条护符，他连接上了5具强化鬼影大食尸鬼——
这是囚犯们用血经验得出的最佳数字。
这些亡灵，本质上还是借由李冰的物质灵魂特性来连接。
因此他具有最高指挥权。
看着眼前肃立的亡灵巨人们。
李冰满意地点点头。
从这一刻起，李冰就不再是血脉者，而是血脉王族了。
他的力量能够辐射到周围其他人。
虽然以李冰现在的战斗力，早就被别人看作神权那个层次的四阶了。
不过新的手段，也意味着新的影响力，新的成就。
李冰能够制造一支扩容军团。
至少是一个三级成就加一个四级成就吧。
李冰这么想着。
当李冰踏着凌晨的微光回到总督府大厅时。
身上还沾染着一丝地牢的阴冷和血腥气息。
近日的收获让他心满意足，嘴角有一丝微弱的弧度。
大厅里的景象却让李冰有些意外。
除了依旧在忙碌的馆长。
炼金老头以及诅咒男孩也在。
老头那张常年被炉火熏烤、刻满皱纹的脸上。
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决心与忧虑的神情。
“圣子。”老头的嗓音沙哑，像钝器摩擦着石头。
李冰停下脚步，目光掠过他，习惯性地问道：“嗯。是金属相容性测试有突破了？”
他脑中还萦绕着关于材料与灵魂契合度的思考。
“不……不是。”老头摇了摇头，“是关于……那个孩子，埃兹拉。”
李冰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看向眼神清澈而不安的男孩。
“怎么了？他祖父的状态又恶化了？”他问道。
歌谣的力量和珍贵的药剂，能暂时恢复诅咒老头的理智。
但无法逆转生命油尽灯枯的进程。
那个老诅咒师，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是的，恐怕……就这几天了。”炼金老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他抬起眼，目光沉重地直视李冰，“您……是不是打算，让那孩子继承他家族的那份……诅咒之力？”
李冰坦然点头，语气平静：“是。这是他目前最有价值的出路。他祖父的那份契约和知识，需要有人承接。让他学习、掌控，至少能活下去，未来也能有个立身之本。”
芦苇港本地也有诅咒师家族。
李冰的最佳选择其实是在本地招一个年轻健康的。
不过他现在在各方面都很从容，乐意关照一下部下的子孙。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炼金老头沉声说，“那位老诅咒师，就是知道这个消息后，情况恶化的。”
李冰哦了一声，“那真是不幸，我这就过去看看。”
随即，李冰反应过来，“你觉得该怪我？”
平常唯唯诺诺的炼金老头，不知哪来的勇气，与李冰目光对视，“是的，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