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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毁灭降临(1.2W)(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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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陶工像过去四十年一样,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醒来。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枕边。

那个小小的、粗糙的荣光小陶像,准备进行每日的晨祷。

但今天,他的手摸了个空。

他愣了下,才想起那小陶像和家里的铜油灯。

三天前都被祭司大人“征用”了。

说是为了给守城的荣光弩炮“祝福”。

补偿是两张硬邦邦的、盖着神权印章的麦饼。

这原本是神庙用来发放给乞丐的物资。

老陶工叹了口气,嘟囔着“神佑白城,神佑白城”。

空着手对着神庙方向拜了拜,算是完成了仪式。

推开他位于白城中层区域的陶土屋门。

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却被一股混杂着金属、汗水和……枯骨味道的气息呛得轻咳。

他皱紧眉头。

他住的这条“陶匠巷”,原本狭窄但热闹,挤满了去中央大市集的人。

现在,巷子依旧热闹。

但行走其间的,不再是慢悠悠的驮兽车和衣着光鲜的市民。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行进的士兵,他们的甲胄在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骸骨战士。

它们无声地穿梭在士兵队伍之间。

或是成群地搬运着巨大的石块和粗壮的原木,动作精准而不知疲倦。

萨鲁亲眼看到几个骸骨扛着一根需要十名壮汉才能抬动的梁柱。

稳稳地走向内城方向。

骨节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连‘它们’都来了……”

老陶工低声咕哝,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他知道这些是“亡灵之血”大人的造物,是来保护白城的。

但看着这些本该躺在坟墓里的东西在自己眼前活动。

总归不太舒服。

巷子口被两根粗大的、削尖了的木桩堵住了一半。

只留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个手持长矛的年轻士兵站在那里。

眼神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巴斯特认得他们盔甲上的纹章。

是南街的守备队,以前只有庆典的时候会偶然看到他们。

“巴斯特老爹,这么早?”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认得他,声音带着疲惫。

“哎,去作坊。今天要赶一批……呃,‘军用陶罐’。”

巴斯特指了指自己背上装满陶土的木筐。

这是神殿下达的订单。

要求制作一种特定容量、厚壁、带双耳的储水陶罐。

据说是为了巷战时投掷火油。

士兵点点头,让开了路。

要去往作坊。需要通过荣光大道。

老陶工几乎认不出这里了。

大道两旁那些宏伟的、刻满神明和先祖故事的石柱下,如今睡满了士兵。

他们裹着粗糙的毛毯,挤在一起取暖,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原本每天清晨都会有祭司在这里洒扫、点燃熏香,吟唱古老的颂歌。

现在,只有一队队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军官短促的号令声。

他路过白城最大的“生命之泉”公共水池。

那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但打水的不是提着陶罐的妇人,而是伙夫兵,他们把水倒进巨大的、带着轮子的水槽车里。

水池旁那座小小的、供奉水之灵的神龛。

被几个士兵当成了放置箭矢的临时架子。

他的小作坊就在大道旁的一条岔路上。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拉胚轮的嗡嗡声和徒弟焦急的喊叫。

“快点!泥巴!水!神殿的管事中午就要来查验第一批货!”

老陶工推门进去。

看到两个徒弟忙得脚不沾地,眼圈发黑。

角落里堆着几十个厚壁双耳陶罐,形状统一,毫无美感。

“师傅,您可算来了!”

“神殿又派人来催了!还说如果完不成订单,就要把我们征去搬守城石!”

巴斯特没说话,默默放下陶土,走到拉胚轮前坐下。

冰凉的陶泥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旋转、成型。

他能做出线条优美、带着祝福花纹的陶器。

做的却是最简单结实的军罐。

他知道这些坯子会被送进神殿祭司看管的特殊窑炉。

用那种带着微弱热力的符文强行催干,一两天就能烧制。

快是快了,但质地也脆。

“以前靠太阳和风,现在靠神殿的‘急火’……”

他低声抱怨,手里不停,“算了,反正都是要砸碎在敌人脑袋上的东西。”

中午时分,神殿的管事果然来了。

他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卫兵。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陶罐的厚度和耳环的牢固度。

然后用炭笔在一个泥板上划了一下。

“速度太慢。”

管事的声音没有波澜,“明天这个时候,我需要看到两百个。城防需要它们。”

老陶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有两个徒弟,想说自己年纪大了。

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管事离开后,老陶工走到作坊门口,看着外面。

一队骑兵呼啸而过,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惊得路边几只觅食的沙鼠飞快窜回洞里。

傍晚收工。老陶工没有直接回家。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中心区的生命神庙。

为即将出嫁的女儿祈福。

这是他们家几十年的习惯。

每逢大事,总要向神庙捐献一点香钱,聆听祭司的祝福。

但还没等他靠近,便看到远处。

原本向所有平民开放、用于祈祷和集会的中央大广场,如今被木栅栏围了起来。

里面架起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器械

老陶工理所当然的,被两名战士拦下了。

“前面戒严,神庙区域已被征用为驻地,不得靠近。”

战士的声音没有波澜。

老陶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就住在附近,是老信徒了。

但看着对方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老陶工踮起脚,从战士肩膀的缝隙望进去。

只见庄严的广场上,此刻支起了许多行军帐篷。

一些穿着华丽法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术师和聚在一起,对着悬浮的光球或地图指指点点。

老陶工甚至瞥见了一位身着繁星刺绣长袍的老者。

那似乎是传说中的法术大师。

老陶工悻悻然转身。

决定去集市看看,至少给买点新鲜的甜枣。

然而,常去的那个大集市已经关闭了一半。

门口站着卫兵,公告牌上写着“军需物资征集点”。

剩下的摊位,货物也明显稀疏了许多。

卖粮食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价格牌上的数字让他眼皮直跳。

“该死的战争……”面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在低声抱怨:

“连甜枣都限量了,说是要优先供应军队。这日子……”

老陶工默默叹了口气。

他记得就在几个月前,集市上还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货物:

来自战争王庭的精致铜器,芦苇港的鱼干和炼金药剂,甚至无尽森林里的香料和宝石。

他给孙子孙女买起水果和布料,从不手软。

白城作为漫游地的中心。

他们这些平民的生活,向来是让外邦人羡慕的。

现在,虽然还不至于饿肚子。

但那种富足、安稳的感觉,正被一种无形的紧张和匮乏感取代。

连空气中,都似乎飘着一股金属和尘土的味道。

掩盖了往日里弥漫的香料气息。

他看到一个贵族模样的年轻人。

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匆匆穿过街道,脸上带着焦虑,直奔内城而去。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

如今也和普通人一样,行色匆匆,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

老陶工最终只买到一小袋干瘪些的枣子。

价格比以往贵了一倍。

他提着袋子,慢慢往回走。

街道两旁,一些民居的屋檐下,也临时驻扎着小队士兵。

他们擦着武器,低声交谈。

“……说是群岛的软脚虾和会动的铁怪物……”

“……怕什么,有幼主大人在,有荣光庇护……”

“……我听说海岸线那边,海水都变黑了,有东西爬上来……”

而更多的骸骨劳工,则在士兵或少数工头的指挥下。

加固一些关键建筑的墙体。

或者清理着可能成为火攻隐患的杂物堆。

回到他的陶土小屋。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军队操练声。

嚼着那硬邦邦的麦饼,看着桌上那袋昂贵的干枣,老陶工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年轻时,白城也曾经历过动荡。

但从未像现在这样。

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充满了铁锈和紧张味道。

战争不再是他从游吟诗人那里听来的、关于英雄和传奇的遥远故事。

它变成了被征用的陶像和油灯。

变成了堵塞巷口的木桩。

变成了做不完的军用陶罐。

变成了夜里城头隐约的火光和号角。

他知道战争不可避免。

也知道那些士兵、术士、甚至那些冰冷的骸骨。

都是为了保护这座城市。

他望向窗外。

一只渡鸦无声地落在对面的屋顶,血红的眼珠似乎瞥了他一眼。

老陶工打了个寒颤。

默默地将代表“平安”的护身符陶片。

挂在了门楣上。

这一次,他祈祷的内容,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铁砧堡的空气依旧带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海风的咸涩。

不过随着其他地区支援的粮食到达。

幸存者们至少没有了生存忧虑。

重建是唯一的主题。

朗赤裸着上身,扛着一根焦黑的木梁。

肌肉贲张的手臂上沾满了灰烬和干涸的血痂。

他和其他幸存者一样。

像工蚁般沉默地清理着破碎的石块和烧焦的梁木。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感觉。

在李冰队伍初入战争王庭时。

他敢于独自拦路。

那时的他,眼神炽烈得像要燃烧。

他对着那支由亡灵、学者和陌生战士组成的队伍高喊。

要加入他们,要向群岛人复仇。

为他十五年前死于海盗突袭的父母。

那个叫纳克特的冷漠战士走了出来。

只用了三招。

第一招荡开他全力刺出的短矛,第二招击打他的手腕让他武器脱手。

第三招,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腹部。

让他蜷缩在地,几乎窒息。

“技艺未精,”纳克特的声音没有起伏,“再训练五年吧。”

朗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

对着纳克特远去的背影大声发誓。

当初誓言了什么来着?

朗忘记了。

他竭力训练,每一个夜晚都在打磨技艺。

直到现在,他依旧有着对力量的渴望。

和对敌人的仇恨。

但现在,仇恨沉淀了。

他亲眼见过地狱。

见过巨石从天而降,将熟悉的邻居砸成肉泥。

那不是他记忆中乘着长船、挥舞弯刀的海盗。

那是天灾。

巨石如雨点砸落,大地崩裂。

熟悉的街道、酒馆、训练场,在轰鸣中化为废墟和坟场。

他挥舞着战斧战斗,砍翻了几名登陆的军团士兵。

亲眼看到同伴被法术炸成碎片。

也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额头,鲜血糊住了左眼。

恐惧有过,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茫然。

死亡如此轻易,仇恨在纯粹的毁灭面前,显得单薄。

“朗!这边!帮把手,这块石头太大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喊道。

是以前铁匠铺的老伯,他的儿子在之前的战斗中失踪了。

朗应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正在试图撬动一块巨石。

朗加入进去,吼叫着发力。

肌肉块块隆起,配合着骸骨战士不知疲倦的力量。

终于将巨石撬动,滚到一旁。

下面没有尸体,只有几件被压碎的家具。

众人都松了口气。

“好小子,力气快赶上你父亲当年了。”

老伯拍了拍朗的肩膀,眼神疲惫,带着一丝赞许。

朗咧了咧嘴,没说话。

父亲的模样,在他记忆里模糊了。

重建工作繁杂而沉重。

清理废墟,辨认并安葬死者,救治伤员,搭建临时住所……

来自战争王庭其他区域的物资和人员陆续抵达,带来了食物、药品和工具。

一队队亡灵成了最好的劳力。

它们不知疲倦,力大无穷。

搬运着人类难以企及的沉重建材。

清理着最危险的断壁残垣。

朗的工作不止是力气活。

因为他识得几个字,有些机灵。

一位战争血脉将他抽调出来。

协助清点物资,登记幸存者姓名,记录受损情况。

他拿着炭笔和粗糙的皮纸,穿行在临时搭建的棚户区。

他看到失去一条腿的老兵,默默地帮着鞣制皮革;看到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妇人,将有限的食物先分给别人的孩子;看到曾经与他街头斗殴的对手,如今沉默地扛起圆木。

他在皮纸上记录下:“石匠哈卡,存活,擅长雕刻与建筑。”

“莉娜,幸存,丈夫战死,擅长编织与草药。”

“小托姆,父母双亡,跟随莉娜。”

每一个名字,每一次记录。

都让他心中的那团火沉淀一分,厚重一分。

仇恨没有消失,但它不再是唯一的动力。

他想要守护的,是这些废墟中的面孔。

是这片即将被重新塑造的土地。

休息时,他常会望向东方,那是战争巨人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亡灵之主和他的盟友们,正在白城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五年……”他低声自语。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再次走向那片需要清理的废墟。

七日后。

战争巨人来到白城。

一路在荒原中,留下如同神迹般的深坑。

它的到来,让白城本就肃杀的气氛更添沉重。

李冰的本体,那具背负石棺的骸骨。

与小狼、老战王一同从巨人肋骨间跃下。

紧随其后的,是李冰制造的第2批亡灵巨兽——

六具三十米高的骸骨巨人。

它们沉默列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冰能用的骨头是无限的。

但塑造这些亡灵,需要消耗时间和额外的精力。

这些同样由破法骨骼制造的亡灵。

只是幅度没有直接制造第2具巨人那么猛烈。

神庙前的广场。

幼主周身流淌着实质般的金色荣光。

影王则安静地立在一旁,气息内敛,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

“都到齐了。”幼主说,“那么,开始吧。”

众人移步至神庙内部的战略厅。

巨大的沙盘上勾勒出白城及周边地域的微缩景观。

首先是关于可调用的兵力。

从机械蜘蛛们宣战直到现在刚刚过去15天。

大部分区域都压根来不及反应。

而且这种超凡战斗中。

一般的人类战士也派不上多少用场。

因此幼主并没有向周围大规模的征兵。

真正能作战的,也就是王室近卫军的那5000人。

其次是城防军,还有那些守卫部队,大约有7000人。

从周围较近城市调来的士兵们,主要是来做杂活的,大约1万人。

倒是术士和术师加起来有1500。

不少是幼主亲自飞去对方城市,邀请过来的。

符文战士有200位以上。

数量最多的当然是亡灵了。

李冰操控的,强化鬼影大食尸鬼达到了800头,鬼影大食尸鬼达到了3000头。

至于其他亡灵,已经配不上融合强化所需要的物资。

在研究法术的时候。

李冰还意外发现。

死灵化的他,能够通过吸收残魂中的灵魂能量,来增加精神力——

这微妙地解释了上一位亡灵之血在做什么。

吸收歌谣提供的温和灵魂能量。

李冰的精神力从2916点增加到了3100点。

穿戴死亡骑士套装,来到了3600点。

李冰能够及时操控的亡灵数量有1万。

库存数量至少有5万,反正城里是塞不下。

已经在城外形成一片苍白的森林。

并且直到现在,还有亡灵在不断向白城靠拢。

“白城是内陆心脏,不是滩头堡垒。”

老战王第一个发言,粗糙的手指划过沙盘:

“让它们打进来,风险太大。我的建议是,前出阻击,在它们登陆时打掉锐气。”

小狼趴在一旁,耳朵竖起:“我同意。在海上或者岸边打,总比让它们在城里拆房子强。”

影王却摇了摇头:“想法很好,但忽略了关键。从梦之庭的遭遇来看,铁蜘蛛是可以携带其他人进行空间移动的。它们可能下一秒就出现在白城,根本没有‘登陆’这个过程。”

李冰的骷髅下颌开合,发出干涩的声音:

“狙击没什么必要,但潜在的移动路线上的居民要疏散。”

“白城必须作为主战场。这里的荣光最强,防御造物最完善。至于破坏和牺牲……”

他顿了顿,“战争的首都已成废墟。梦之庭首都无人存活。

“白城子民并不比其他人高贵。守卫家园,做出牺牲。本就是他们的责任。”

影王在一旁点头,黑发下的眼神锐利:“力量对比,高端战力我们持平。但中低层,血脉者,我们数量劣势明显。亡灵之主,你的亡灵海,能抵消多少?”

“能算得上是血脉者水准的巨兽。大约20只。但打起来我应该没精力控制。

“它们会成为消耗品,能淹死多少,取决于对方犯多少错误。”

第六子用仅存的手摩挲着下巴:“听起来真不乐观。不过……”

他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玩世不恭,“来都来了。”

部署在压抑的气氛中敲定。

最终,幼主拍板:“以白城为核心,外围布置预警和迟滞防线。

“所有力量,准备城内巷战,依托仪式和建筑,最大限度削弱对方优势。”

会议结束后,李冰随幼主与影王。

来到神庙后的王家墓园。

这里寂静无声,只有古老石碑投下的斜影。

他父亲的遗骸,安放入早已备好的墓穴。

没有仪式,没有观礼。

只有他们三人。

李冰注意到,神权家族的墓碑正面刻着辉煌的铭文。

背面却刻着截然不同的、更简朴的纹饰。

“正面是神权,背面是影子。”影王轻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自语。

幼主抚摸着父亲墓碑的正面。

那上面记载着丰功伟绩。

而墓碑背面,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

李冰团队的驻地里一片忙碌。

馆长和卡洛斯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

主要是星象文件和各地汇总的情报。

而另一边,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

没有被李冰看作同伴。

自己也对此很有自觉的来自群岛的三合一血脉者,也忙碌起来。

意料之外的。

李冰把一部分购买地段或者店铺的任务委托给了他。

用的是李冰自己的钱。

但要记录在三合一血脉的身上。

看起来似乎是想给什么东西打掩护。

三合一血脉不知道李冰想干什么。

但也没有理由拒绝。

商人灵魂尤其高兴,乐呵呵的做事去了。

另一间工坊里。

药剂师和炼金老头,还有那些被认为天赋很好的学徒们,正忙碌个不停。

庭院中,被认为是符文战士中最强者的瞬影身形如电。

围绕着蝰蛇快速闪动。

空气中满是他留下的残影和锐利风声。

“太慢!你的犹豫会害死你!”瞬影低喝,匕首悄然无声的点向蝰蛇咽喉。

蝰蛇咬牙,双刺剑勉强格挡,火星四溅。“少废话!”

不远处,纳克特靠墙而立。

罕见地没有参与训练,目光望着虚空,有些出神。

猫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

经过半年相处,猫眼也弄清了纳克特的一些习惯。

他应该,是在思考塔兰的事。

塔兰,当初镀金地最强的符文战士。

猫眼不由得想起。

蝰蛇悄悄告诉过他。

塔兰应该是当初神权王庭派到镀金地来的眼线。

而现在,已经到了整个漫游地的危机关头。

此时此刻,塔兰应该就在白城内的某个地方。

做着自己的工作吧。

三日之后。

白城以北,锈红色的海岸线在暮色中绵延。

海水突然向两侧分开,如同被无形的巨刃劈开。

猎杀者探出水面。

那是难以名状的骇兽。

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峦,覆盖着厚重、湿滑的黑色甲壳。

明明才诞生不久,甲壳上却布满藤壶与深水蠕虫钻出的孔洞,如同被岁月蛀空的礁石。

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一丛丛缓慢摆动的苍白触须。

瞬间,周围海面上的鱼群瞬间翻白浮起。

沙滩上的沙蟹、贝类无声僵直,甲壳失去光泽。

它没有咆哮,只是向前迈步。

大地在它脚下呻吟,留下一个个渗着咸水的深坑。

李冰通过一只海鸟的灵魂之眼注视着这一切。

但下一刻。

骸骨身躯在白城高塔上微微一顿。

不只一头。

第二头猎杀者的形态更为扭曲。

像是由无数腐烂触手糅合而成的造物。

扭曲地结合在一个不断滴落泥浆的主体上。

它经过的空气中留下冰冷的、带着深海腐败气息的湿痕。

几乎在它们登陆的同时。

远方的海平面上。

那片浓雾中,移动岛的轮廓隐约可见。

岛屿边缘。

一个由无数透明丝线急速编织、内部光影破碎扭曲的巨大门洞正在成型。

岛屿表面,原本崎岖的地貌已被彻底改造。

密密麻麻的军团士兵们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的人数相当多,定位和李冰的亡灵相近,是纯粹的消耗品。

因此征集了相当庞大的数量,一眼过去便超过了10万。

眼神或因控制而空洞,或因狂热而灼热。

在岛屿中央高塔下的广场上,群岛与西联盟的血脉者们集结于此。

人数超过二十。

是两大势力所有能调动的顶尖战力。

这支理论上足以横扫大陆任何单一势力的血脉者军团。

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不祥的、被束缚的压抑感。

所有人都神色空洞,沉默无声。

织法者悬浮在半空。

背后六条附肢静静垂落,猩红的眼眸注视着前方巨大的能量光幕。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白城的立体结构图。

“相位织网坐标锁定,白城内环广场。登陆后,按预定战术计划展开。首要目标:亡灵之血,及其死亡核心。次要目标:歼灭抵抗力量。”

思考者自己和自己说着悄悄话。

执行者,已化为战斗形态的杀戮机器。

它挥舞了一下熔岩战锤,橙红的眼眸燃烧着:

“通道打开!我先去砸烂那堆骨头!”

整个移动岛,像一张巨弓在一点点被拉开。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焦味、能量的嗡鸣以及一种无形的精神重压。

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片刻。

然后,那光怪陆离的相位织网通道,稳定了下来。

另一端,白城内部的景象清晰可见。

没有战前呐喊,没有鼓舞士气。

“全军,出击。”

被操控的军队如同潮水,沉默而有序地踏入那织网。

白城之内。

城中广场上骤然展开了、连接着毁灭源头的巨大光门。

位于高空中的幼主第一时间发现。

他周身金光流转,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城:

“他们来了。”

白城中央广场。

在那相位织网通道,出现的瞬间。

幼主便动了。

他悬浮于空,周身金色荣光如太阳般炽烈。

抬手便向那扭曲的光影门洞虚按下去。

浩瀚的荣光之力涌向通道。

试图将其从规则层面彻底抹除、关闭。

通道剧烈震颤,边缘的光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崩解。

然而,幼主的脸色随之一白。

荣光力量确实能做到,但代价是海量的。

幼主过于年轻了,他的积累远远不足以支付的代价。

就在他僵住的时候。

移动岛的军队如同决堤的洪流,沉默而有序地从中涌出。

迎接他们的是白城积蓄的力量。

广场周围那些看似朴拙的石雕、灯柱、乃至地砖,此刻纷纷亮起符文。

一道道纯净的金色、白色能量射线从中激射而出,交织成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群岛士兵和西联盟战士。

在射线中瞬间汽化或化为焦炭。

这些防御造物消耗的。

正是平日信徒们供奉在神庙的小陶像、刻着祷文的石板等蕴含虔诚信念的物件。

随着战前的一波收集,积累了相当庞大的数量。

但很快,敌军中混入的符文战士顶了上来。

他们激发符文,周身环绕着力场。

硬顶着能量射线向前冲锋。

战线被撕开,混乱开始蔓延。

趁着这混乱,数道气息强悍的身影悄然混入——

是血脉者。

他们对于能量攻击的抗性极高,射线打在身上效果大减。

然而,白城的守军并非只有仪式力量。

“弩箭!覆盖!”

军官怒吼。早已待命的士兵们扣动扳机。

密集的弩矢如同乌云般罩向那些身影。

血脉者们不得不施展能力震飞、摧毁箭矢,身形彻底暴露。

守候在一旁的骸骨巨人们动了。

它们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

与强化无翼龙等等巨兽一起,围向那些落单的血脉者。

幼主的荣光适时落下,或形成禁锢,或增强己方。

在绝对的数量和力量压制下。

五名血脉者很快便被撕碎、碾灭。

战局看似稳定。

但幼主眉头紧锁。

他接到了李冰通过渡鸦传来的讯息——

深海猎杀者,是两只。

为何我们先前会默认只有一只呢?

真是失算了。

更让幼主心头一沉的是。

本该和他一起来广场参战的影王。

从半小时前,怎么都联系不上。

白城神庙后方,王家墓园。

影王目光死死锁定在墓园中一个不速之客身上。

那是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

正将一束不知名的苍白花朵,放在幼主父亲——那位逝去神权王的墓前。

“果然是你。”

影王的声音冷得像冰。

之前和织法者交手,影王便感到不对劲。

蜘蛛们对荣光力量的万能性,似乎相当适应。

可能是蜘蛛和祖先交战过。

那身影缓缓转身。

兜帽阴影下,传出一个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

“影子家族,唯有依附于主人,方能分享其荣光。主人逝去,影子亦将消散,这是常理。”

“但世间总有例外。有些人,既敢于冒险,又愿承担后果,做出了一些伟大的尝试。

“使主人死后,影子得以存续,甚至……保有力量。”

黑袍人微微抬头。

目光似乎穿透兜帽,落在影王僵硬的脸上。“就这样,一个自诞生以来,一直在黑暗中存活的影子。忽然走到台前,扮演万众瞩目的神权王,行使权柄,绽放荣光……

他张开双臂,斗篷飞扬:“十年,整整十年……”

他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怀念:“终于,回到了我的领土,我的故乡。”

话音落下,磅礴的金色荣光自他体内爆发。

荣光自他体内迸发,兜帽被气浪掀开。

露出一张与影王极其相似,却更成熟憔悴的脸。

皱纹如刀刻,眼神却锐利如昔。

“不对你被流放的父亲表示欢迎吗?”

他看着瞳孔骤缩的影王,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嘲弄:

“你或许不习惯这身份。我确实没教导过你。但我怎么也算是影子家族的开拓者,我的存在证明了——主人向影子效忠,同样能让影子获得力量。”

影王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荣光化作金色利刃,轰向对方。

“滚出我的领地。”影王声音冰冷如铁。

两股同源却敌对的金色力量。

在墓园中猛烈对撞,石碑崩碎,地面龟裂。

荣光的力量。

在两位“影子”和远方的幼主之间。

剧烈波动、互相干扰。

正勉力维持广场战局的幼主,脸色瞬间煞白。

他清晰地感觉到。

自身荣光正在飞速流逝,变得紊乱不堪。

他再也顾不得广场上的传送门。

化作一道金虹,瞬间射向墓园方向。

被寄予厚望的幼主与影王。

在战争开始的第一时间。

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力量骤降,陷入巨大危机。

而中央广场的战局。

随着幼主的离去和荣光本身出现了问题,急转直下。

能量射线的威力明显减弱,频率下降。

移动岛的士兵、符文战士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出。

迅速淹没了大半个广场。

守军的阵线开始崩溃。

紧接着,更强大的气息接连从传送门中踏出。

群岛和西联盟剩余的所有血脉者,全部降临!

他们不再隐藏,各种各样的血脉能力如同爆炸般在战场上绽放开来。

火焰风暴席卷街区,寒冰吐息冻结路径,大地撕裂,暗影触手缠绕撕扯……

中央广场几乎在呼吸间就被彻底摧毁。

波及到周围的建筑。

场面一时混乱到极致。

李冰最先反应过来,操控着巨兽,尽量将他们围堵。

其他漏网的血脉。

被那些无畏的士兵,或者像纳克特这样的符文战士,一个一个的拖住。

用鲜血和死亡来争取时间。

这还不是终点。

移动岛上,仍有一半军队未能传送。

但铁蜘蛛们并不在意。

“转移通道。”织法者冰冷下令。

磐石之主眼神空洞,依言操控移动岛。

庞大的岛屿开始向海岸方向加速移动。

同时,那巨大的相位织网通道就像一个网兜一样。

开始向深海猎杀者们靠近。

接下来的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两只深海猎杀者。

似乎被传送门另一端,白城内部那股浓郁的死亡核心气息所吸引。

竟主动靠近通道。

庞大如山的身躯强行挤了进去。

通道剧烈扭曲。

光怪陆离的色彩疯狂闪烁,将甲壳摩擦得发出刺耳声响。

这时候的通道,本质上已经失控。

如果是一般的血脉者,瞬间就会被绞杀。

但深海猎杀者硬是钻了进去。

下一瞬间。

两道恐怖的身影。

便出现在了已经沦为废墟的白城中央广场。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黑色的粘液从甲壳缝隙滴落,腐蚀着地面,发出嗤嗤声响。

那丛生摆动的苍白触须散发出无形的精神压迫。

瞬间僵直,皮肤失去光泽,直挺挺倒地

生命气息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

连小狼和老战王。

见状都不由得脸色骤变。

这已经和胆量无关了。

那种来自本能的恐惧感,实在无法被克服。

小狼大声咆哮:“后撤!所有凡人,后撤到内城防线!”

战争巨人动了。

六十米的骸骨之躯迈开步伐,地面随之震颤。

它沉默着。

如同一座苏醒的山脉,迎向那两座来自深海的噩梦。

拳头带着碾碎山岳的气势。

直接打向那座“移动山峦”。

破法骨骼与甲壳对撞。

冲击波将周遭废墟的碎石尽数震飞。

战争巨人身形稳定。

深海猎杀者被拍得一个踉跄,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同一时刻,李冰的本体,无声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一座半塌的高塔顶端。

他眼窝中的幽蓝魂火平静地燃烧。

抬起一只骨手,指尖对准了那只“腐烂触手聚合体”。

一道惨白刺目的雷霆。

如同撕裂天穹的巨矛。

轰击在猎杀者扭曲的主体上。

雷光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那猎杀者发出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非人的尖啸。

被雷霆击中的部位瞬间焦黑碳化。

大量泥浆蒸发,散发恶臭的白烟。

“一百四十七。”李冰的骷髅下颌开合,吐出一个干涩的数字。

在这个世界。

施法者们的法术。

在某些时刻,威力会突然增大。

这种时候被称为奇迹时刻。

以往李冰并没有施法天赋。

因此他的法术虽威力奇大。

但完全不可能,触发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而现在,李冰的法术威力不但能得到常驻法术的增幅。

并且似乎通过虚数能力。

李冰能感知到,能控制住奇迹的发生……

战争巨人攻势不停。

另一只拳头,如同陨星般砸向第一只猎杀者的头颅。

猎杀者试图用触须缠绕格挡。

那些足以瞬间吸干生命的触须。

在触及破法骨骼时。

却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枯萎断裂。

巨人拳头落下,甲壳破碎,发出沉闷的巨响。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色体液从裂口喷溅而出。

落在周围的建筑残骸上,立刻将其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李冰手指再抬。

“咔嚓——!”

又一道粗壮的雷枪劈落。

这次目标依旧是那只“腐烂触手”。

雷霆贯穿了它试图再生愈合的创口。

将其小半边躯体彻底炸碎。

“一百三十六。”他再次低语。

战争巨人配合无间。

巨大的骨足抬起,如同山岳践踏,狠狠踩向那只“移动山峦”。

将其试图昂起的头颅再次踩进地面。

碎石混合着甲壳碎片四处飞溅。

两只深海猎杀者。

在战争巨人以及李冰那威力骇人的法术双重打击下。

竟被完全压制。

轰!轰!轰!

雷霆一道接一道落下,精准而致命。

战争巨人的拳脚如同打铁的重锤。

每一次碰撞都让广场地面塌陷一分。

如果不考虑,那四处飞溅的腐蚀性体液。

不考虑雷霆余波将附近建筑点燃、震塌。

不考虑被波及而瞬间化为焦炭或枯萎僵死的倒霉士兵和平民。

并且没有其他因素打扰。

李冰确实有很大机会。

就在这里,将这两只深海来的怪物彻底拆解、毁灭。

但与此同时,在并不遥远的海岸边。

蜘蛛们很快稳定住了空间通道。

它们面面相觑,只觉得事情比预想中要顺利。

而在通过观察确认了白城那边的战局后。

铁蜘蛛们没有迟疑。

继续自己的下一个步骤。

移动岛。

这龙之力的奇迹造物。

在磐石之主的操控下发生了骇人的变形。

外层岩石、附属结构纷纷剥离、坠落。

还留在岛上的凡人战士们。

惨嚎着坠入水中。

没有挣扎机会,便被继续掉落的岩石砸成血浆。

被岛屿沉没所引发的旋涡们拖入海中。

移动岛。

露出最核心的动力源内核。

它最终化作一尊高达八十米的巍峨岩石巨人。

周身符文黯淡。

只剩下最纯粹的物理力量与防御。

岩石巨人弯下庞大的身躯。

通过已经闪烁不停的相位织网通道。

一步踏入了白城。

降临在这片已成炼狱的战场。

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白城中蔓延。

士兵们看着那接踵而至的恐怖存在,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

平民躲藏在废墟中,祈祷声被爆炸和嘶吼淹没。

最后,在无数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三道散发着四阶威压的金属身影——

织法者、思考者、执行者。

从容地踏足了白城的土地。

真正的毁灭,降临了。

同一瞬间。

早已埋藏在传送门地下的。

破法骨骼构成的骨笼。

猛地破土而出。

将三只铁蜘蛛完全笼罩。

同一瞬间。

骨笼合拢的刹那,李冰眼窝中的魂火剧烈燃烧。

之前一直压制的常驻法术增益,全部开启。

李冰抬起手指。

八头强化无翼龙,同样高昂起头颅。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云层遮蔽,而是能量过于凝聚导致的视觉扭曲。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雷霆撕裂了晦暗。

灵魂偶然与元素深度共鸣的恩赐。

可令法术威能暴涨,被本地人称为奇迹时刻——

这是馆长第一次引导李冰,学习符文法术时候,便教导的常识。

当时李冰心里明了。

他根本不存在触发“暴击”的天赋。

超乎寻常的输出,完全源于【物质灵魂】对元素的高度亲和,以及巨兽法杖的优质传导。

反过来说,如果李冰真能获得本土意义上的“法术天赋”。

他的法术威能,恐怕才真正难以估量。

而现在,李冰的法术威力不但能得到常驻法术的增幅。

并且通过虚数能力。

李冰能感知到,能控制住奇迹的发生或关闭。

此刻,不再压抑的奇迹,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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