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岛最高处的观星台。
像一根被削平的石指。
沉默地刺向没有月亮的夜空。
风在这里变得狂暴，毫无遮拦地呼啸而过。
拉扯着李冰身上的亚麻短褂和卡洛斯厚重的斗篷。
脚下是整座岛屿微缩般的灯火。
更远处，是吞噬了一切光线的墨黑海洋。
卡洛斯指着头顶。
“看那里。”
她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失真：“刻度之心，还有它旁边，智慧之影。”
李冰仰着头。夜空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深邃，流动的暗蓝。
无数光点镶嵌其中。
“刻度之心”是一颗锐利的亮白色光点，光芒稳定而强势。
“智慧之影”则黯淡许多，时隐时现。
仿佛随时会融化在黑暗里。
“每一颗星辰都有其独特的力量，就像一颗微小的太阳。他们的力量非常坚固。无法直接调用，所谓星象力量，是两颗星之间交汇的产物，他们相互抵消，变得温和。
“星象的力量像阳光，无处不在，但交汇处才有足够浓度，值得收集。”
卡洛斯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如果套用前世的认知，她有些类比不当。
仿佛在说，每一颗苹果都是一颗小小的苹果。
但李冰已经学习了整套星象知识。
这种槽点他早就吐槽过了。
“我知道，交汇处每天都在移动，因此每天都要重新观测。换句话说，观测速度很重要。你带我爬到这个位置，这座塔上，显然是你们家族掌握了一些修正的技巧，对吧？”
卡洛斯嗯了一声，蹲下身。
手掌按在石台表面一个特定的符文凹槽上。
整座观星台被激活。
一种温和的微光笼罩了两人。
令他们眼中的星辰，变得更清晰。
但只是一点。
卡洛斯说，“接下来就要看你掌握了多少了，我没有追寻过星象力量，经验还不如你。一般来说，能够在7天之内找到第1个位置的，家族就会鼓励他走上星象之路。”
星象理论其实不要求天赋。
但它需要准确的观测，以及古代条件下，很难实现的计算量。
李冰虽然脑袋聪明。
但数学知识并不丰富。
脑部神经再发育，也还没有产生类似通感，联觉之类的天才特征。
好在，他还有‘虚数’词条。
“我明白。”
李冰说。他调动起“虚数”带来的，那种信息感知。
朦胧的感觉变为庞大又复杂的信息。
李冰要从中找出自己的目标。
这很难，像在嘈杂的市场里分辨一缕特定的耳语。
但李冰早就习惯了在庞杂信息中抓取规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卡洛斯偶尔报出星辰细微的变化。
她语气平静，没有抱什么特别期望。
观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李冰则沉默地调整着自己的感知模型。
“偏东北方向，大概……三十度角。在岛的东岸。”
卡洛斯有些惊讶地看了李冰一眼。
“我没有小看过你的智慧，但还是令我吃惊，如果你成功了，这是新纪录。”
她说，“不过，光有方向不够。你也明白的吧？”
李冰点点头，他能够感知到汇聚点的方向以及大致的距离，但偏差很大。
如果用精度来说，偏差在百公里左右。
星辰的交汇点，每天都在移动。
想要收集星辰力量，仪式位置最远也只能距离交汇点百米。
如果不能得到更精确的位置，压根没法找。
“所以需要你的血脉共鸣。”李冰说。
“对。”卡洛斯点头。
“再之后，就是耐心以及挥霍财富，用仪式一遍遍筛，直到把它揪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
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黑齿湾附近跋涉。
那是一片狰狞的礁石海岸。
黑色的岩体被海浪啃噬出无数孔洞和尖牙般的突起。
好在两人一个有亡灵坐骑，另一个能操控大地。
到了这个距离，观星没法提供帮助。
卡洛斯围绕着整片海岸，不断进行血脉的共鸣。
磐石血脉令脚下岛屿的亿万万吨土壤，产生无声的共振。
她捕获着那些来自星空，细微如蛛丝般的额外重量。
十里，对于寻找一个可能在礁石缝隙，沙滩边沿，浅海海床上的无形“节点”来说。
依旧是大海捞针。
两人只能依靠笨办法和运气一点点寻找。
整个过程中，李冰还在不断的进行星辰的观测，现阶段，这起不了作用。
不过李冰相信，随着经验的积累，他总能找到提高精度的办。
直到第二十七天。
那天黄昏，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紫红色。
两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礁石上进行了搜寻仪式。
漫不经心的李冰忽然感到一种微弱的凉意。
不是温度，而是某种能量的“冷清”。
几乎同时，卡洛斯身体一震。
两人同时看向同一个位置。
节点，就在李冰手边那块礁石的下方，一处被潮水半掩的凹陷里。
看不见，摸不着，但两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里有一小团温和而凝聚的“星光”。
正如同呼吸般脉动。
他们立刻进行仪式。
不同于灵魂天赋中的理论。
在星象理论中，世间的一切被分为4元。
生命，死亡，奥秘以及物质。
每颗星辰都是4元的融合，拥有全部力量。
仪式所使用的宝石也与其对应。
分别为，只包含一股力量的，四种纯粹宝石。
两股力量达成平衡的和谐宝石。
因为生命和死亡会抵消，因此只有五种。
以及特殊的，同时含有4种力量的万象石。
而每一颗星辰，根据力量的强弱，分为微弱，平凡和强大。
对应着宝石的三个品质，普通，优良和完美。
弱小的星辰，无法与高品质的宝石产生共鸣。
在双星仪式中。
能够使用的，是双星产生了交汇的一种力量。
刻度之心作为强大主星，同时跟三颗微弱星产生了连接。
与智慧之影之间连接的力量是物质。
仪式在深夜举行。
没有宏大的场面。
李冰用矿物粉末在礁石上画出繁复的星图纹路。
将两颗白耀石置于节点正上方。
两人低声念诵着古老的的咒文。
李冰通过物质灵魂的感应，能够隐隐感知到。
宝石内部的一种特性被激活，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锚定效果。
弥漫在节点处的星象力量。
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宝石内部流去。
如同溪流汇入深潭。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两颗白耀石内部，多了一缕流转的微光。
第一次收集，成功。
带着两颗宝石。
他们回到了磐石岛中央高塔的顶端。
真正的灌注仪式，在这里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