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帝国的首都，叫做奥波利斯。
这名字，据说是太阳升起之城的意思。
城里没有太阳神。有的是纵横交错，嵌在石砖里的发光线条。
那些线条白天吸收光，夜里就亮起蓝白色的冷光。
沿着街道延伸，爬上房屋墙壁。
最后汇聚到城市中心那座尖塔里。
尖塔底下，埋着南帝国的心脏——符文中枢。
靠着这玩意。南帝国统治的土地，活得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富人院子里，有靠符文转动的抽水机。
工坊里，有能稳定喷出高温火焰的符文熔炉。
码头上停靠的货船，有符文驱动的螺旋桨。
虽然功率很小，但在危机关头能保住整船人的性命。
就连街边卖烤饼的摊子。有时也借隔壁作坊的符文余热来烘面饼。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军队里的东西。
驮运货物是四条腿的符文机械兽。
真正打仗用的，是那些两人高，狮子形态的符文战兽。
铁铸的躯壳，关节处蓝光流转，冲锋时地面都在颤抖。
南帝国靠着能量网络和符文狮子们。
稳稳坐在大陆南边。
所以它叫铁狮帝国。
所以李冰踏进南帝国首都后。
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根“针”。
骸骨巨人弯下腰。
它得弯得很低，才能让指骨轻轻碰上中央那座尖塔的塔尖。
触感冰凉，但底下有东西在搏动。
能量沿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网络流淌，像血管里的血。
主干是完好的，虽然有些支脉断了，亮光黯淡下去。
但那不是致命伤。
花点时间就能接上。
李冰松了口气。
他操控骸骨巨人直起身。
然后做了个让全城人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巨人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像水分流一样。
庞大的骨架一分为二。
一部分体量稍小的留在尖塔旁边，以防止任何人破坏。
体积更大，依旧有五十来米的。
则转向广场上那头正发出低吼的符文巨狮。
巨狮也在看他。
铁铸的眼眶里蓝光急促闪烁。
它背上，关节处的装甲板开开合合，像在调整姿势。
周围的地面已经被它踩得稀烂。
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紊乱的能量风。
把附近还没倒的建筑刮得砖石乱飞。
李冰知道这玩意不好对付。
他之前揍过不少大家伙，但那些巨兽可不是铁的。
眼前这是精密的杀人机器，每一寸铁壳底下都藏着符文的巧思。
而且他不能打烂它。
得完好无损地拿下。
骸骨巨人迈出一步。
巨狮猛地抬头，胸腔里爆出一声咆哮。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能量冲击，蓝白色的波纹炸开，所过之处地面被犁起一层。
骸骨巨人没躲。
那波纹撞上白骨。
像水撞上礁石，碎裂四溅。
破法特性起作用了。
能量伤不到他。
但余波扫过两侧的宫殿残骸。
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墙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李冰皱了皱眉。
虽然他没有眉。
这样僵持下去，城市会被拆光的。
他一边操控巨人和狮子周旋，一边把意识散出去。
十几个分身从不同方向的街巷里走出来。
有的裹着破斗篷，有的扮成逃难的平民。
飞鸟扑棱棱升空，鸦群在浓烟里穿梭。
他得看清这城里到底烂成什么样了。
表面上看，确实和传闻一样。
全乱套了。
穿不同纹章胸甲的士兵在街头相互攻杀。
箭矢和零星的法术光弹在巷子里飞。
有些街区在抢劫，商铺的门板被砸开，里头传出哭喊和狞笑。
王宫方向最糟。
几股人马正围着宫殿外墙厮杀，鲜血把台阶染得斑驳。
但李冰觉得不对劲。
太整齐了。
狮王刚死，几大军团就像约好了一样同时翻脸，连缓冲都没有。
仇恨积累到临界点？
有可能。
但他更相信背后有人推了一把。
分身们悄无声息地移动。
很快，他们锁定了几个地方。
几个军团领袖们的临时指挥所。
一个设在城东的旧军营里，一个占了两层高的商会楼。
还有一个干脆在广场边缘搭了帐篷。
离巨狮不远。
李冰很快注意到，每个领袖身边。
都跟着一两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人。
穿灰袍，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拿着骨杖或水晶。
他们很少说话，总是站在阴影里。
但军团领袖做决定前，总会先瞥他们一眼。
李冰让一只乌鸦落在商会楼的窗沿上。
里面正在争吵。
“现在停手？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你说停就停？”一个脸上带疤的将领捶桌子。
“那骨头架子摆明是来捡便宜的！”
另一个较年轻的声音吼道，“等他制服了狮子，下一个就是我们！”
“打？拿什么打？你没看见它多大？”
灰袍人没有参与这场争吵。
但渡鸦敏锐的注意到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里。
握着一块血红色的水晶。
正在发出轻微的颤抖。
李冰对这玩意儿挺熟悉的。
当初在幽灵岛上不死族守夜者。
就是利用类似的炼金产物，和卡洛斯他们取得了联系。
可惜的是双方使用的频率不同，相当于密码不同。
因此李冰也没法直接破译出。
他们在交流个什么。
好在这次过来的是李冰本体。
这意味着歌谣也一并过来了。
幽灵水母很快出现在一个军团将领背后的灰袍人身旁。
柔和的旋律再次荡漾。
但下一刻。
歌瑶和李冰都感到了意外。
控制无效。
但并非因为对方心灵有多么强大。
也没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守护。
单纯因为对方并非生灵。
而是一具死尸。
和军团将领没有区别。
灰袍人内部也在发生激烈争吵。
“……外围的人全是废物，连亡灵之主接近都没发现！”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祭品数量够了吗？”
“还差一点。东区死的人不够，那边抵抗太顽强。”
“继续打？风险太大了。那骨头架子就在城里。”
“怕什么？它现在被巨狮拖着。趁乱再加把火，凑够数我们就撤。”
“胆量你就自己去。”
最后是一个有威严的苍老声音，止住了争吵。“好的，都不要争吵。既然有危险，就暂时停止行动。我们不必急于一时。苍白女王说过了。这次的行动必然会成功。”
“遵循苍白的指引。”
灰袍人们听到这话，沉默了一瞬，也纷纷附和：“遵循苍白的指引。”
下一刻，几乎所有黑袍人身边都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有些是披着暗红色长袍的身影说的。
有些是停留在树枝和窗檐的渡鸦，以及苍白怪鸟说的。
不约而同的，声音平静冰冷，又些微透露着好奇：
“我说，你们是，大陆上的亡灵术士吗？”
所有人心里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