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帝国首都上空。
原本由浓烟与火光交织的天幕。
被另一种色彩粗暴地撕裂。
暗红色的裂口在符文中枢上方扩张。
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焦黑的山脉与血色天空的景象，从那裂口后透出。
然后，地狱军团涌了出来。
它们占据着制高点，如同猩红的群星。
骤然点亮了浓烟弥漫的废墟。
城中残存的活人。
无论是躲在断墙后的士兵。
还是废墟间艰难跋涉的幸存者。
都被这超乎理解的恐怖攫住了呼吸。
几个躲在瓦砾后的士兵牙齿打颤。
手里的武器几乎握不住。
更远处，互相搀扶着逃离火场的狼女和公主猛地停下脚步。
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地狱军团和闪烁猩红，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那些见惯了战场的军团老将。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操！”一个脸上带疤的将领低声咒骂，“血疫僵尸还没清理干净，这又是什么鬼玩意？”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将眯着眼，仔细看着那些怪物滑行、闪烁、腾空的动作。
“动作不快，力量看着也不惊人……但那闪来闪去的能力……”
他摇摇头，“我们的阵型在它们面前就是笑话。”
“数量太多了。”
一个年轻副官声音发涩，“而且它们从那个……那个口子里出来，没完没了。”
疤脸将领狠狠捶了一下墙砖：“亡灵之主还在等什么？等它们把城拆光吗？”
他既焦躁，又有不得不承认的依赖。
毕竟，眼下能指望的。
也只有那具不属于人间的骸骨了。
老将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骸骨巨人。
李冰没有急于进攻。
先让几只骸骨战士迎上去。
一只怪物向战士飞扑过来。
战士骨刀上撩。
它却模糊一下，出现在十步开外。
抓起半截烧黑的矛杆，又瞬移回来往下扎。
骨头架子上溅起几点火星，没了。
另一只捞起块尖石，闪现到巨人脚边。
用那团滑腻的内脏触手，像手臂一样抡砸在踝骨上。
砰一声闷响，石头碎了。
骨头连道印子都没留。
李冰能够感觉到，这些地狱来客的攻击，带着一股灼热污秽的气息。
凡人沾上怕是要皮肉溃烂。
可落在破法骨头上。
嗤嗤两声，像水珠掉进火堆，就剩点青烟。
李冰看着，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兴奋劲，慢慢凉了下去。
就这？
他骨掌一挥，扫开几只缠上来的怪物。
它们被打得支离破碎，暗红浆液和金属碎片下雨似的掉。
太弱了。
力气比血疫缝合怪都差一截，全靠空间闪烁撑着。
攻击方式更是可笑。
确认现场出现的，只有这么一种怪物。
连类似领袖的个体都没有。
当然，这些怪物都无法交流，不理会主角分身们的说话。
嚎叫声也没有任何规律。
失望。
下一秒，魂火又幽幽亮起来。
弱归弱，但那手空间移动的本事，是实打实的。
那个鬼地方。
连这种一阶，二阶的货色，都能把空间当后花园逛。
这背后藏的规则，有点意思。
李冰没让骸骨巨人直接加入混战。
他抬起骨掌，掌心向上。
先试试火焰。
一簇苍白的火苗在指骨间燃起，随即膨胀成脸盆大小的火球。
火球无声离手，划过一道平直的轨迹。
射向一群聚集在残破喷泉基座上的地狱生物。
那群怪物刚刚完成一次闪烁。
正在调整它们那滑腻的下肢。
猩红的眼珠茫然转动。
火球撞入其中。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苍白焰流瞬间吞没了四五只怪物。
火焰舔舐着它们暗红的膜质翅膀和躯干。
怪物剧烈挣扎，体表迅速焦黑，碳化。
火焰在深入它们躯体时遇到了强大的阻滞。
那层暗红色膜质。
对火焰有着异乎寻常的抵抗力。
核心的蠕动并未立刻停止，生命力顽强得不像话。
甚至有两三只处于火焰边缘的怪物。
却猛地从苍白焰流中闪烁了出来。
它们跌跌撞撞，翅膀破烂。
但确实还“活着”。
歪斜着飞向旁边的断壁。
火焰抗性很高。
李冰得出结论。
有意思，来自地狱的生物，不怕火，合理。
岩石。
巨人脚边的碎石浮空而起。
在无形的力量挤压下瞬间凝合成数根尖锐的石矛。
带着破风声激射而出。
两根石矛精准地贯穿了两只怪物的躯干。
巨大的冲力带着它们向后，狠狠钉在了石墙上。
暗红发黑的体液顺着石矛汩汩淌下。
在焦土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怪物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们的内脏状下肢胡乱拍打墙壁，翅膀徒劳地扑腾，刮下簌簌石粉。
痛苦显而易见。
生命力在破损的躯壳里涌动，挣扎着。
李冰记下。
物理性的贯穿伤效果尚可，但效率不够高。
需要更彻底的破坏。
最后，雷霆。
指骨间，一点蓝白色的电光迸现，细如发丝。
却瞬间撕裂了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没有蓄势，没有酝酿。
李冰只是随意地朝着怪物最密集的一片区域。
一座只剩框架的三层楼残骸。
屈指一弹。
滋啦——！
一道暴烈的蓝白色闪电迸发而出。
它不是直线，像一条拥有生命的银蛇，在空中狂乱窜动。
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
狠狠咬在第一只怪物的胸口。
那只怪物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躯体猛地僵直。
内部亮起过载的刺目蓝光。
下一刻。
砰！
它炸成了漫天焦黑的碎块。
冒着青烟四散飞溅。
闪电并未停歇。
被它触及的怪物，无不肢体剧烈抽搐。
体表游走的暗红符文瞬间黯淡，崩灭。
焦糊的臭味弥漫开来。
闪电链在怪物群中肆虐了几个呼吸，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才能量耗尽，消散在污浊的空气里。
看来这个好使。
李冰确定了。这些怪物对纯粹的能量冲击。
尤其是具有贯穿和破坏内部结构的雷霆，抗性最低。
他不再试验。
既然符文中枢已毁。
看守它的那部分骸骨巨人也不必再固守原地。
巨大的骨躯从废墟中站直，迈开步伐，朝着裂口方向走来。
每走一步，地面便沉闷一响。
震落簌簌火灰。
同时，散布城中各处的苍白骸骨战士们。
如同收到无声的号令，齐刷刷转向那些闪烁的红点。
它们沉默地组成了阵列，骨刃斜指。
迎向畸形的入侵者。
战斗在几个街区同时爆发。
地狱生物们发出嘶哑怪异的啸叫。
成群结队地闪烁俯冲。
它们抓起一切能抓的东西。
烧黑的石头，断裂的金属，甚至同伴的残肢。
用那些内脏状的触手“握”住，朝着骸骨战士们投掷，挥砍。
石块，铁片如雨点般砸在苍白的骨甲上。
发出“砰砰”的闷响，却只能在光洁的骨面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偶尔有攻击击中关节缝隙。
也仅仅让骸骨战士的动作稍微迟滞一瞬。
骸骨战士们不退反进。
它们没有呐喊，没有阵型变化，只是沉默地迎上去。
骨刃划出简洁的弧光。
斩向那些俯冲或闪烁到近前的怪物。
刀刃切入那些半肉半膜质的躯体时，手感怪异。
不像切割血肉，也不像劈砍木头。
更像是用钝刀锯开浸透了厚重油脂的坚韧皮革。
阻力明显，但骨刃终究更胜一筹。
散发着浓烈硫磺的暗红色血液泼洒。
溅在苍白骨骼上，发出“嗤嗤”的细微腐蚀声。
但转眼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破法特性面前。
那点污染能量根本不起效。
战场局势看似混乱，但迅速朝一边倾倒。
破法骨头的战力远超这些地狱生物。
数量劣势，但阵型严密，配合无视伤痛，交换比惊人。
不断有地狱生物被劈开，剁碎。
从空中坠落，或在闪烁的半途变成残破的尸体。
李冰的注意力却已不在正面战场。
他“看”着那些堆积起来，仍在微微抽搐的畸形尸体。
好奇心起来了。
物质灵魂的牵引，无声发动。
然而，反馈异常。
李冰能清晰地感受到灵魂与肉体两者。
可这一次，触感截然不同。
他只抓住了灵魂的那部分。
飘忽，滑腻，充满抗拒的一部分。
至于肉体，压根对李冰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不在服务区。
一具地狱生物的尸体上。
半透明的灰紫色轮廓。
被强行“扯”了出来。
它依稀保持着生前的形态，残破翅膀，扭曲尖角。
但那轮廓内部不断蠕动，变形。
如同被无形之手反复揉捏。
即使没有声音。
那扭曲挣扎的姿态，也传递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痛苦与狂乱。
更特别的是。
在灰紫色幽灵被扯出的瞬间。
李冰清晰感受到一股强大而遥远的牵引力。
从血色天空的裂口传来。
牢牢地拴在这幽灵“核心”上。
这股力量如此顽固。
以至于李冰维持幽灵的存在。
需要消耗的精神力陡然增加了数倍。
而且，即便他维持着牵引。
这幽灵也在以缓慢的速度“逸散”。
就像握着一把不断漏沙的沙子。
故乡的呼唤时刻拉扯它。
要将它重新吸回那个焦黑的世界。
“灵魂和肉体是分开打包的？回家的票还攥在手里？”
李冰觉得这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