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江湖草莽,也敢在千锤破阵军面前,卖弄兵法?”
“可笑至极!”
王离身旁,站着四位气息彪悍的将领。
正是他麾下的四大战将,血虎、怒豹、阴豺、荒狼。
血虎瓮声瓮气地问道。
“将军,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王离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沙盘的一处山谷上。
“他们想让我们进这个口袋阵?”
“好啊,我们就进去。”
他抬起头,兴奋的说道。
“传我军令!”
“血虎,你率领左营,配备三千架‘飞蝗’连弩,守住谷口西侧高地。”
“不必主动出击,任何进入射程的活物,给我就地射杀!”
“是!”
“怒豹,你率领右营,沿此密道,绕到这片林地的后方。”
“等农家的那些泥腿子进去之后,一把火,给我把他们全都烤熟了!”
“末将领命!”
“阴豺、荒狼,你们二人,各率一万重甲步兵,正面推进!”
“记住,稳住阵脚,用盾阵和长戟,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帝国的铁流!”
“遵命!”
“至于那个项羽……”
王离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本将会亲自会会他!”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霸王戟厉害,还是我王家的枪更硬!”
他身后的阴影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递上一份密报。
“将军,太子殿下问询战况。”
王离接过密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回复殿下。”
“砧板已备好,鱼肉已上钩。”
“只待执锤之人,一声令下。”
战鼓,毫无征兆地擂响。
杀声,震彻了整片山林。
项羽一马当先,手中天龙破城戟挥舞如风。
所过之处,秦军士卒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锋芒!
“痛快!痛快!”
他仰天长啸,只觉得胸中的豪情,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他身后的项氏子弟兵,也个个悍不畏死,组成一个锋利的锥形阵,狠狠地凿穿着秦军的防线。
然而,凿穿了第一道,后面还有第二道。
凿穿了第二道,还有第三道。
秦军的军阵,任凭他们如何冲杀,都深不见底。
而另一边,农家弟子的战况,则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其中农家弟子率领的一路人马,刚刚潜入预定的密林,想要设下埋伏。
迎接他们的,却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
无数秦军早已在林外等候,火箭如雨,瞬间便将整片山林化作一片火海。
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江湖好手,在烈火面前,脆弱不堪。
另外一路,则更为直接。
他们刚刚冲上一处高地,想要居高临下发动攻击。
对面山坡上,黑压压的秦军早已列阵以待。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架连弩发出了死神般的嗡鸣。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整片山坡。
农家弟子们引以为傲的轻功身法,在这种无差别覆盖式打击面前,成了个笑话。
无论他们如何腾挪躲闪,都无法逃出箭雨的笼罩。
一瞬间,这支两万多人的队伍,便折损了近半。
盖聂与卫庄,则是陷入了另一种困境。
他们的剑,确实很快。
盖聂的渊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卫庄的鲨齿,似恶鲨出渊,凶戾无匹。
他们二人联手,在万军之中穿梭,所过之处,秦军士卒成片倒下。
甚至连几名百将级别的军官,也被他们随手斩杀。
但,没用。
秦军的军阵,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死掉一个士兵,立刻有后备的士兵补上。
死掉一个军官,立刻有副官接替指挥。
整个大军的运转,没有丝毫的混乱。
他们二人杀了上百人,上千人,可对于数万人的大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们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而眼前的敌人,却依旧如无穷无尽。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个人武力,在真正铁与血的沙场之上,是何等的渺小。
噩耗,接连不断地传回六贤冢。
“报——!侠魁!东边所部,陷入火海,全军覆没!”
“报——!西边所部,遭遇秦军连弩伏击,伤亡惨重,已经溃散!”
“报——!项羽将军被困于山谷,秦军出动重甲步兵,正在层层收缩包围!”
“报——!我们派去刺探王离中军的兄弟回报。”
“王离身边,有至少一队以上的暗影卫贴身守护,根本无法靠近!”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狠狠地砸在张良、范增等人的心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计谋,在绝对的实力和更深层次的算计面前,被碾得粉碎!
燕丹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满脸不甘。
“撤!”
“立刻传令,全线撤退!”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我们的人就要死光了!”
张良和范增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每一步,都被敌人算得死死的?
就好像,他们是在赤身裸体地与人搏斗,而对方,却早已看穿了他们的一切。
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思考这些了。
保存有生力量,才是当务之急。
战场上的厮杀声,正在逐渐平息。
一名秦军百将,刚刚指挥着手下清理完一片区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支冷箭,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眼中还带着对军功的渴望。
“噗通。”
尸体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周围的秦军士卒,没有一丝慌乱。
甚至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几乎就在他倒下的瞬间。
他身旁的一名什长,猛地踏前一步,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声嘶力竭地怒吼。
“百将阵亡!”
“由我暂代其职!”
“所有人,坚守阵地,清理残敌!不得有误!”
周围的士卒,立刻齐声应诺,动作整齐划一。
一名年轻的士兵,看着那名刚刚接替指挥的什长,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戈。
百将死了,什长顶上。
那什长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只要自己杀敌够多,军功够足,那个位置,就是自己的!
这,就是大秦的军功爵制度。
刻在每一个大秦锐士骨子里的信念!
他们不是为某个人而战,也不是为某个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战。
他们,是为自己而战!
在这样的信念驱动下,死亡,变得不再可怕。
可怕的,是碌碌无为,是至死都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公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