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旷第一次踏进秽土。
她向来对秽土敬而远之。
8岁时，她便亲眼见证了秽土的凶险——
一场人类与异种两败俱伤的战争，她和父母幸存的喜悦还没有褪去，一具倒在地上的微不足道的异种尸体慢慢化开成浓雾。
浓雾蔓延的速度超过所有幸存者的逃跑速度。
父母伤势严重，来不及逃跑，很快被浓雾包裹。
她跌跌撞撞奔跑，无助地穿过尸山尸海，清晰记得那天她跑到吐血。
在这样的绝境中，她觉醒了空间系异能，将自己传送到10公里开外，捡回一条命。
但再也没有人关心她冷暖，挑食也不会有人揪起她耳朵唠叨
舒旷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敢松懈，抿着嘴唇，戒备的目光注意着四周。
迷雾后，深浅不一的异种剪影奇形怪状，缓慢地晃动身体，竟有一种静谧美好之感，它们尚且没有察觉入侵者。
舒旷欣赏这幅诡异奇妙的画面，下意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通讯器，准备拍照留念。
她高价给组织私人定制的通讯器，此刻黑屏打不开。
哈，忘记了，这里是秽土。
任何电子设备都会失灵。
收回通讯器，舒旷正视眼前的危机，剑刃出鞘，寻找出口。
携带了枪支，但是枪响容易惊动更多异种。
她不想被异种撕了。
只好用剑。
她发动空间转移异能，将另一端定位在左城。
她s级的能力，一次空间转移最远能到达的距离在100千米以外。
空间漩涡并没有出现在眼前。
失败了。
她感应到，另一端找不见锚点。
舒旷屏息凝神，手心蕴含精神力，单手于身前画圆，出口选定在秽土外。
精神力溃散。
依旧找不到锚点。
舒旷脑海中闪过某次早餐一晃而过的新闻。
迷雾世界处于另外一个维度。
舒旷牙酸，一片秽土，怎么这么复杂。
她的空间转移不能跨越维度。
迷雾中半休眠的异种察觉到人类的气息，向舒旷走来。
舒旷扫视一圈，也为验证自己的猜想，将空间开端定在秽土内。
一道空间缝隙出现在眼前半米远的位置。
异种们冲上来的瞬间，她悠哉踏入空间缝隙。
异种扑在一起。
舒旷转移到迷雾的另一处。
她打量四周，与刚才别无二致，迷雾、层出不穷的异种、焦黑的土壤。
“鬼地方，我不信没有出口。
舒旷打定主意，连着朝同一个方向以100公里最大距离接连穿梭三次，依旧没有触及到边界。
每次空间位移消耗的精神力依照距离而定。
不停歇的转移三次100公里，她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一半。
每到一处地方，都有数不清的异种围上来。
舒旷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异种。
她近距离开启空间转移，脱离异种的包围。
每次转移几十米，对她而言轻轻松松。
舒旷以相对轻松的姿态游走在迷雾中。
她早就知道秽土的诡谲，现下亲自经历，倒是有些佩服宁析。
只是不知道此刻宁析在哪里。
她对着迷雾开了一枪。
枪声的闷响辐射开。
异种扑上来，她动作熟练地使用空间转移到异种背后。
“不会离开了吧？要把我耗死在这里？”
此刻的宁析正站在浓雾之中，垂下来的握着砍刀的手指在隐颤。
周围，一圈异种的尸体叠罗汉般垒成山。
后来的异种见状，呜咽着避开此血腥之处。
宁析眼睛盯着虚空，目光有些抽离。
识海铺展开来，无数红点像在棋盘上随手撒下去的芝麻。
她在上帝视角观察红点，犹如看一块红色地毯。
某一处有动静，地毯就会显现出一个小的蠕动着的漩涡。
可以预见是舒旷招惹了异种。
宁析朝当前的漩涡所在之处奔去。
舒旷望着周围亘古不变的场景，眉眼带了几分急躁。
她感觉体内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流失。
这才想起来秽土还会不断吸取里面人类的精神力。
虽然流失的速度有些快到离谱。
继续拖延下去，真要栽这里了。
她绞尽脑汁搜寻记忆里秽土相关信息。
空荡荡。
秽土里没有宝贝，她从来不关注的。
身边的异种急躁起来，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难道是s级别的异种？
舒旷不敢掉以轻心，竖起耳朵聆听周围动静。
异种躲避瘟神般退散，周围成了真空地带。
一道巨型猛犸族异兽的身影出现在迷雾后。
高至少八米。
舒旷头皮一炸，从没见到这么高的异兽。
这怎么也得s级了。
舒旷下意识就要开空间漩涡逃命。
猛犸族异兽近了，余光瞥见它脑袋上顶着一撮毛不对，一个人。
宁析！
舒旷生生止住逃跑的步伐。
脱口而出，“你怎么做到的？”
控制一头如此巨型的异兽，未免夸张了些。
她听说有些异能可以控制异种异兽，但也只能让猴子那么大点的异种异兽为自己所用。
宁析半垂着眸看她。
舒旷体内的精神力正在不断转移到脚下的猛犸异兽体内。
s级的精神力确实浩瀚，但整个迷雾里的异种渴望力量太久，舒旷的精神力不够瓜分。
舒旷察觉到了，强撑着不让敌人看出她的疲惫罢了。
“宁析，我们谈谈。”
她一脸真诚。
“我们不是敌人，没必要因为一项任务你死我活。”
“我挺欣赏你，听说你被联邦控制着，我能帮你，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愿意一直受联邦所挟。”
“我人脉广，比你自己孤军奋战更容易找到解决方案。”
宁析扯了个不咸不淡的唇角。
“我孤军奋战，离不开你的功劳。”
“什么意思？”
宁析要让她死得明白。
“你说过，想和零区首领身边的蒙面追随者较量一番。”
舒旷回忆了片刻便记起来了，当时她还惋惜了一阵。
不过说这话时只有林归宥和她的部下。
宁析从哪里听说。
“我现在站在你面前，来较量吧。”
舒旷的人生没有后悔过，哪怕异能觉醒的晚了一步，没有救下父母，她认为父母的命该如此。
此刻，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