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桓听完朱元璋的安排之后也是无奈,这些计划很多都是自己参与制定的。
大明的早期工业建设,是朱桓作为总工程师直接指引方向,朱元璋作为皇帝直接调派人力物力集中攻关和建设实现的。
这样完成的速度极快,但是商业化的成分也极低。
绝大部分的新產业,基本都没有任何实际的经营活动,都是官府和军队或者是其他的下游工厂直接调拨了產品就去使用了。
皇帝给工匠们发的酬劳,大部分时候也直接是实物,而不是货幣化的金钱。
经过十年的高速野蛮发展之后,积累了大量不知道值多少钱的產业。
朱桓和朱元璋准备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全面梳理整顿这些產业。
根据情况实现商业化经营,至少应该实现商业化核算。
也就是用朝廷和公司间的钱货交易模式,取代使用詔令直接划拨的模式。
所谓的商业化经营,就是真正实现正常买卖。
至於商业化核算,就是仍然会用“划拨”的方式来管理。
但落实到纸面的时候,要形成带有合理金钱数额的帐簿,用於核算。
因为这样的现状,朱元璋实际分给自己的利益,比股权书上的股份更加庞大。
他临时授予了自己直接提取大部分產业半成到两成实际產出的权力。
这些东西直接拿出来低价卖掉,都不知道能换成多少钱。
如果用来实际投资经营,更是相当於原料成本为零,自己只需要僱人就行了。
他似乎还还授予了自己全球范围的採矿权,绝大部分行业的经营权。
他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在一个现代人看来,这些东西就实在太离谱了。
朱桓不太敢要这么多东西,这会让自己成为眾矢之的。
就算是其他兄弟能接受,但未来的皇帝也肯定会把自己当成目標,当成不得不削的工商业上的最大藩镇。
朱桓尝试换个角度劝说朱元璋:“父皇,我的兄长们也有这么多的股份吗?”
朱元璋稍微考虑了一瞬间,就把给其他儿子的安排告诉了朱桓:“你的四个哥哥,都能获得所有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
“你的弟弟们,能获得少数几个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
朱桓听到这个安排就马上说:“那我与四位兄长一致便是,也拿所有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
朱元璋看朱桓反覆推脱,莫名的有些恼怒的说:“朕决定给你的东西,你就伸手拿好了然后谢恩,不要在这里推三阻四。”
朱元璋的自称变成“朕”了,朱桓就意识到他现在不太高兴了。
同时朱桓也反应过来,刚才他的自称已经变过一次了。
朱桓跟朱元璋相处多年,已经发现规律了。
確认这一点之后,朱桓就不敢推脱了,但是却要问清楚怎么回事:“儿臣遵命,不过父皇为何动怒?”
朱元璋看著朱桓不说话,朱桓便看著朱元璋等答覆。
朱元璋有些不耐烦的摆手:“去去去,带人收拾你的房子准备搬家,別在这里碍眼了。”
朱桓却不会就这么走了,朱元璋对自己憋著气的时候,自己就这么离开了,万一有人趁机进言,他就可能对自己產生芥蒂。
关键是自己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会生气,自然也不会知道以后可能会出现的芥蒂到底在什么地方,那就可能永远都无法解开了。
所以朱桓一如既往的梗著脖子直接问:“儿臣不知道父皇为何动怒,也就不知道如何改过。
“那以后便不知道应该如何避免再犯。
“所以还请父皇明示。”
朱元璋顿时气结,不过也早就习惯了朱桓这性格。
特別是当初討论过关於太子的事情,心中特別在意父子之间的矛盾。
父子之间的问题,若是不能自己解决,就容易遭外人离间。
有什么问题和矛盾,就是要在家里说清楚。
於是朱元璋便耐著性子说了:“在家里面说,就是爹认真给你的准备的东西,你却不放在心上。
“在朝廷和君臣上说,你这就是抗拒皇命。。
“至於以后如何避免再犯?那就记得雷霆雨露皆君父之恩。
“所以爹给你的教训你得好好听著,爹给你的东西你也得好好拿著!
“你就算是你用不著,就算你自己真的不想要,也不能在我面前推三阻四!
“哪怕是你拿到之后,转赠给你的兄弟们也好,分给你的子孙也罢,不能再跟我说你不想要,用不到之类的事情。”
朱桓听完之后终於明白过来了。 父母对孩子的关心,不只是单方面对孩子有用,不只是关心本身的有用。
这个关心孩子的过程,也是父母的情感宣泄。
孩子如果没有正面的回应,也会让父母感到不舒服或者说失落。
朱元璋给自己这些股权书,他明显专门准备存放了很长时间,是作为类似於成人礼的东西,在自己即將出去成家立业的时候,专门交付给自己的东西。
自己拿到之后却根本没有欣喜的反应,甚至还明摆著推三阻四的不想要,甚至他也能看得出来,自己是真的不太想要这些东西,这就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让他觉得他的关心被自己无视了,他专心给自己准备的东西好像没有意义。
再加上朱元璋应该也有些心虚,因为这些股份对应的技术和產业,很多都是自己引导著创造出来的,如果从一开始就明算帐的话,自己应该拿的比这更多。
所以自己刚开始惊愕的时候,他下意识的问自己是不是嫌少。
自己连续拒绝的时候,他也有了恼羞成怒的倾向。
朱桓重新整理了想法解释说:“儿臣明白了,儿臣感激父皇的关心和爱护。
“儿臣推脱此事,並不是因为不想要更多財富,而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拿。
“父皇看过儿臣写的那些东西,应该能发现儿臣並没有將天下看做私產,而是觉得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儿臣不过是將本来就存在的技术拿出来,在父皇调派的人力物力的支持下將它们製作了出来而已。
“儿臣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功劳,拿这么多的股份就属於贪天之功了。
“儿臣心有不安,所以推三阻四,让父皇费心了。”
朱桓把话说开了,朱元璋也意识到自己想多了,朱桓不想要这些东西並不是因为心中对自己有芥蒂,而是这小子自己也是想的太多了。
朱元璋就语重心长的教育起了儿子:“你自己不这么认为没有用,因为其他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的父皇是天子,是天下之主,这天下就是有你一份,不得再推脱。
“你把你自己看到的技术做出来,那就是你自己的成果,收益都是你应得的o
“爹现在给你的这些东西,根本不足以弥平你的贡献。
“所以,现在你要成家立业了,以后你自己出钱募集人手成立的公司,所有股份和经营收益自然都属於你自己所有了。
“在新洲之外的地方,朝廷收一成出厂税,一成终端交易税,新洲不收税。
“火器、鎧甲、战舰等军工產业,只能在你自己的新洲范围內经营。
“全天下,全世界,地下地上的各种有用或者没用的物產,只要是自己调派人力物力去开採或者开发出来的,所有收益也全部属於你自己所有。
“同样是新洲之外缴纳一成出矿税,一成终端交易税,新洲不收税。
“如果你指明了方位,让朝廷出人力物力去开採开发,就將收益分给你一成。”
朱桓確认朱元璋是认真的,他真的要授予近乎无限的经营权,还真的有全球范围的无限制採矿权,甚至不只是採矿,地上的东西也算,这实际上是土地开发权。
包括菸酒茶盐铁等所有传统重要暴利產业,也包括这些暴利行业的进出口经营权,自己只要正常交税就行。
就算是最为敏感的军工產业,都允许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隨便搞。
这应该是自己当初劝諫的结果。
將这些特殊產业由朝廷单独官营,改为朝廷官营配合特许经营的模式。
除了皇室和官府之外,授权少量商人参与经营这些行业。
授权的同时,朝廷也会专门派出財务人员,在这些人的產业之中去监督经营。
同时核算对方的產量和收益,进而直接徵收约定的商税。
这种商税比例不是固定的,而是在授予经营权的时候初步议定一次,以后每三年重新议定一次,根据实际经营状况来决定。
朱元璋给朱桓定的税率是最低的,一成出厂税,加上一成终端交易税,折合总税率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之间。
而最高可以有五成出厂税,再加上五成的交易税,这样极限税率就是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百之间了。
这些管理方法都是朱桓自己参与制定出来的,算是一种临时的比较粗陋的徵税方法。
最终的岁首比例是多少,由最终销售价格和出厂价格的差异决定。
对於真正的民间商人,甚至是勛贵和官员们,得到的许可通常只有一个行业,或者是几个彼此高度相关联的行业。
所有採用特许经营制度的行业,基本都是利润率极高的行业,获得一个行业的特许经营权,就已经拥有难以估量的潜在利益了。
而自己拥有几乎全部行业经营权,更是拥有已经无法核算的骇人的潜在利益了。
就算自己不去经营,只是开个空头公司,让民间商人用自己的名义经营,自己单纯坐著收实际上的授权费,就已经不知道会有多少收益了。
稍微深入的想一想就感觉格外的嚇人。
朱元璋应该是相信自己应该会自己经营,而且会老老实实的给他足额缴税,所以才全部给了自己一份,指望著给多给朝廷创造税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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