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再次跟朱桓深入的交流之后,也再次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和思绪。
然后就非常严肃的给朱桓安排了新的活儿:“那从今日起,我会分一些奏章给你。
“按照你知道的大学士协助皇帝理政之法,你擬定你认为可行的处理方法,然后转交给我来核查確认。
“我认为可行,便批红准许,用印下发对应衙署去实行。
“若是不行,便另外亲署处理方法並转给你看,看完之后下发实行。”
朱桓听完明显愣了一下,主要脑子卡壳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就本能的拒绝了:“不行,不行,父皇不行,这票擬之权实在太过敏感。”
朱元璋看他这反应马上板著脸斥责:“你刚刚才说,长者赐,不敢辞,现在怎么又来推三阻四!
“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打烂你的屁股吗!”
朱桓赶紧解释说:“儿臣没有这个经验和能力,硬要接这种活儿可是会坏事的。
“而且工厂的和新洲事情已经够儿臣忙活的了。
“人只有处理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或者是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才是最为上心也最为有耐心的,才不容易出错。
“处理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是没有动力去做好的。
“父皇如果给儿臣一大堆奏章,儿臣肯定是处理不过来的,肯定会应付差事。
“万一儿臣给捅出了什么篓子来,还得父皇去收拾残局。
“而且儿臣以为票擬之权不宜过早授出。
“儿臣建议等父皇正式立了太子之后,再让太子来给父皇票擬。”
朱桓的意思很明显,只有作为储君的太子,才有职责处理全天下所有事情。
包括朱桓在內的其他人,只会关心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
对於朱桓这个藩王而言,票擬与其说是权力,不如说是一种额外的任务。
干好了也没有奖励,干坏了还可能惹出事端,可能还需要背锅。
如果朱桓一心想要爭夺太子之位,那肯定会马上领下这种活儿,这是距离最高权力中心最近的活儿,然后没日没夜兢兢业业的干。
但是朱桓早就说过,他本来就无意於夺嫡,对这种事情自然就没有兴趣了。
朱元璋无视了朱桓的建议和暗示,跟朱桓討价还价:“我可没有说,把所有的奏章都给你处理,我知道你现在也处理不过来。
“暂时只会把海军事宜、新洲事宜、工商贸易相关事宜给你。
“新洲將来是你自己的產业,官营工商產业也都分了一两成股份给你,也算是你自己的產业了,海军的事情与新洲建设和工商贸易直接相关。
“这些事情我本来就会跟你討论著做的,或者是本来就算是你自己的事情。
“以后让你来票擬,只是把討论过程落到纸面上。
“你就算是不在宫中的时候,也能让通政司给你运送公函。
“不要再推脱,否则我以后什么都不会给你了。”
朱元璋最后一句话说的非常严肃。
朱桓知道这已经是最后通牒了,就只能拱手答应下来了:“儿臣遵命,但是请父皇正式擬个圣旨,说清楚要求儿臣做的事情和范围。”
朱元璋无语的摇头,但这就是朱桓的习惯,朱元璋也习惯了:“好好好,朕给你立个字据,都给你写清楚————”
朱元璋亲自擬了圣旨,命皇五子吴王桓预理工商、新洲、海军相关机要事务,可於奏章末尾写明处理建议,经皇帝批红许可並用印后下发实行。
朱元璋亲自写完这份圣旨,嘴上继续吩咐和叮嘱朱桓:“以后你有什么建议和想法,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想要任命调派什么人,就自己写一份奏章,写好你计划的处置办法和理由,票擬好一起交给我。
“我会让通政司专门安排几个人,在你的王府前厅选个偏殿当值,你也可以给他们指定一个你最方便的地方。
“我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你的,会让通政司直接给你送去。
“你有急事本人来不了宫中的时候,可以直接把你的奏章交给通政司,让他们马上送进宫来给我。”
这些安排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方便搬出去住的朱桓跟朱元璋隨时交流,应付各种突发紧急事件。
朱桓听完就拱手应承了下来:“儿臣知道了。”
朱元璋看著朱桓应下来,心中明显的鬆了口气,好像解决了一件大事。
但是还有更大的事情没有解决。
朱元璋现在的態度其实已经展现的非常明显了。
朱元璋虽然没有明说准备立朱桓为太子,但大部分心思已经放在朱桓身上了o
朱元璋越来越觉得朱桓是最適合的继承人。
脑筋灵活,但是做事却又一板一眼,什么事情都习惯立个標准,写个字据。
现在大明的各种制度,其实是他协助自己打造出来的。
自己去世之后,他可以毫无阻碍的继续执行两人一起制定的各种政策。
他是延续自己政策的最佳人选,也应该会遵守自己给他立的规矩,因为他明白为什么要订立那样的规矩。
就算是要改,也知道从何改起,为什么要改。
但朱元璋同时也非常担忧,如果立了他这个弟弟,那要如何安置他的兄长。 其实现在的这种局面,如果换做是其他的皇子,应该早就已经打蛇隨棍上,拼命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爭取把太子的事情落实了。
至於对其他兄长的安排,口头上自然千好万好,怎么都好安排。
实际上怎么做,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反正现在的皇帝又看不到,到时候还不是新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但朱桓却专门跟朱元璋讲过朱充炆的干的事情。
朱元璋生前,朱允炆承诺一套接一套的,“以德怀之,以礼制之,不可则削其地,又不可则变置其人,又其甚则举兵伐之。”
朱元璋死后,朱充炆马上跳过步骤直达结果,直接派人偷袭去抓到他五叔。
抓到就当即贬为庶人,迁往云南,后来担心跑了,又抓回应天关押。
所以生前的承诺意义不大,关键还是考虑利益衝突和威胁。
没有衝突,就没有必要敌对,没有威胁,也就没有消灭对方的动力。
至於怎么选太子,至於要去竞爭太子之位,朱桓自己就完全不接这种茬了。
因为朱桓认为,朱元璋现在对自己这种程度的重视没有意义。
隨时都可能因为一些外在的原因突然改变。
关键是朱元璋至少能活到七十岁,现在他才四十七岁,还有二十多年呢。
这二十多年里面,可能会出现的变数实在太多了。
现在为夺嫡而努力根本就没有意义,极大概率纯纯的白费工夫。
整个新洲之王与大明皇帝相比,对於朱桓个人而言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差距。
朱桓也有底气用三十年时间在新洲打造一个固若金汤的王国。
新皇帝不倾国之力来战,別想重新打下新洲来。
自己再口头继续称臣,新皇帝只要不是白痴,就不会倾国之力去打新洲。
所以朱桓不准备在夺嫡上费任何精力。
朱桓就是让朱元璋自己去决定,也让他自己去考虑如何善后。
当然,如果朱元璋立朱桓为嗣,朱桓也不会拒绝。
所以朱桓专门说了,长者赐,不敢辞,还说票擬之权应该给太子。
朱元璋现在拿不定主意,就直接问了最敏感的问题:“若是你做了太子,你將来继承了爹的皇位,会如何安置你的兄长们?”
朱桓听到这问题就是一愣:“啊?”
朱元璋隨口追问:“你没有想过吗?没想过就现在想。”
朱桓马上说:“这种事情不用专门想啊,处理方法是明摆著的。
“要么留在京城,给公司股份分红,不给任何军政事权,到宗人府当门面。
“兄长们都主动退位让贤了,我们肯定要兄友弟恭。
“要么就封到欧洲去当国王。”
朱元璋继续追问:“把新洲的土地分给你的兄长们如何?”
朱桓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给,我寧愿让大哥当皇帝,我去当新洲的国王。
“大明本土是个烂摊子,宋朝和元朝留下的民间势力盘根错节。
“想要建立任何新制度,都要与旧制度既得利益者对抗。
“所以管理大明非常的麻烦,这个活儿非常累人。
“新洲虽然蛮荒,但也近似於白纸,我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作画。
“新洲的各项制度从一开始就是新的。
“如果大明和新洲只能选一个的话,我会选新洲。
“我就算是当了大明的皇帝,顺手就把新洲的事情处理好了。
“兄长们若是想要有实际执政的权力,那就去收拾同样复杂的欧洲去。
“按照您的安排,二哥、三哥、四哥本来就要去欧洲。”
朱元璋顿时就有点生气,但生气的原因不是朱桓直接拒绝,而是他拒绝的原因:“你这不还是要偷懒!”
面对这种指责,朱桓就直接耍无赖了:“父皇已经给我的东西,我是不会再放手的,拿皇位交换来也不行。
“父皇要么另外再给我別的东西,要么就让我管著新洲这块蛮荒之地就行了,万万没有用其他东西交换的道理。
“父皇以后要给我东西,最好也要想清楚再决定给不给,千万可別给了之后又反悔。
“而且我也不需要其他的东西,父皇不用再给什么了。”
朱元璋听得无语到又想打人了:“滚滚滚,別在这里碍眼了,明天下午再来干活。”
朱元璋其实是觉得自己此前可能嚇到朱桓了,所以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朱元璋也確实有些恼怒,所以也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就本能的想把朱桓赶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