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保住这条腿,关键就在于它是否还能与身体血脉相连、维持生机。只要生机尚在,无论伤势多重,总有康复的希望。人体的自愈能力本就十分强大,前提是——必须留住那口气。
血脉、皮肉、筋络,缺一不可。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护住腿上的气血,疏通经络,让这条腿始终保持活性。只要它还“活着”,就会有痛感——无论是皮肉之痛、骨裂之痛,还是神经之痛。
所以,断腿再生从来不是易事。
只因要承受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
收回银针,收好针包,唐雨欣转身走出了病房。她在这里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其他实习生的工作也用不着她帮忙。她的病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这位身份看似不凡的老人。
她成了老人的专属医生,每天负责查房、记录病历。其余的琐事都由医院负责,院方的态度很明确:要不惜一切代价治好这位病人。
这“不惜一切代价”六个字,背后的分量,重逾千斤。
三天后,老人终于醒了。
他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只是得了一场小感冒。即便剧痛让他脸色惨白、衣衫被冷汗浸透,他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痛苦不堪的神情。
“听说,是你救了我?”老人看着唐雨欣,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前这个姑娘,眼神清澈透亮,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卸下所有防备。
“算不上救您。”唐雨欣谦虚地纠正,“我只是保住了您的腿,却救不了您的命。能救您性命的医生有很多,他们的医术和资历,都远在我之上。”
毕竟,救命和保腿,本就是两回事。
老人爽朗地笑了起来,纵然疼得冷汗直流,笑声却依旧洪亮。换作旁人,身陷这般境地,怕是早已意志消沉,可他却像个铁打的战士。这份超乎常人的意志力,让唐雨欣不由得心生敬佩。
他的骨子里,定然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屈的灵魂。否则,一把年纪了,又怎会甘愿承受这般苦楚?他本该找个清静的地方安享晚年才是。
“老先生,很疼吧?”雨欣关切地问。她知道会疼,却不知道究竟有多疼——毕竟,她不是他,没有亲身承受那份锥心之痛。
这份痛楚,终究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没事。”老人依旧笑着,“小姑娘放心,再疼,我也扛得住。你跟我说句实话,我这腿,以后还能站起来走路吗?”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他还想带兵打仗,还想率领麾下的将士们驰骋疆场。就这么退下来他实在不甘心啊。他当了一辈子兵,这早已是刻进骨子里的信仰。若是连这份信仰都没了,那他还是他吗?
“能站起来的。”唐雨欣重重点头,“正因为能好,才会这么疼。若是怕疼,大可以选择截肢,就不用受这份罪了。现在越疼,越说明您腿上的气血充足。等气血能在腿上顺畅循环,恢复起来就快了——因为您的腿,还活着。”
她拉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好老人的腿。所以,无论多疼,老人都必须熬过去。这份痛,是为了日后能重新拥有一双健康的腿而付出的代价。
“谢谢你。”老人脸上依旧挂着笑,眼底却泛起了一丝红意。
究竟是怎样的情绪,能让这样一位铁骨铮铮的硬汉,流露出这般动容的神色?
是因为这双腿失而复得吗?
还是因为,凭着这双腿,他就能继续追逐未竟的梦想?往后的日子里,他不必离开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依旧能堂堂正正地站着,脚踏这片坚实的土地?
唐雨欣抬头望向悬在半空的输液瓶,药液正一滴滴地注入老人那伤痕累累的腿中。
她取过一瓶药,缓缓注入输液管里。瓶中装的是镇痛剂,虽然不能多用,否则会对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造成负担,但至少能让他安稳地睡上一觉。因为等他醒来,等待他的,依旧是无尽的疼痛与折磨,永无止境。
她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老人沉沉睡去,才站起身准备离开。她嘱咐了守在门外的护士好生照看,随后转身走向药房。
“麻烦拿这些药。”她递过手中的药方。
药房的工作人员接过药方,二话不说便按照方子配好了药。
唐雨欣拿着药刚回到病房门口,就听护士说,院长一直在找她。
唐雨欣放下手中的药,转身朝院长办公室走去。这位院长姓朱,年纪不算大,约莫四十出头。他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外面套着白大褂,就连白大褂都穿得一丝不苟,干净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