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浑身骨头都在抗议——昨晚那一仗虽然赢了,但也累得够呛。
“公子醒了?”门口传来周灵蝶的声音。
祁天运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周灵蝶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胳膊上还搭着条毛巾。姑娘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气色好了不少。
“灵蝶?你怎么……”祁天运有点懵,“这些事让伙计做就行了。”
“顺手而已。”周灵蝶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毛巾递给他,“擦把脸。叶姑娘在厨房熬药,说是给你补补身子。”
祁天运接过毛巾,温热的感觉让他舒服得叹了口气。他一边擦脸一边问:“其他人呢?”
“陆姑娘在房里调息,方姑娘在照顾她师妹们。墨姑娘在处理缴获的东西。”周灵蝶顿了顿,“还有……客栈来了个客人。”
“客人?谁啊?”
“大轮寺的慧明大师,带着十八个罗汉。”周灵蝶脸色有些凝重,“说是听说咱们剿灭了黑巫教据点,特来道贺,顺便……想见见你。”
祁天运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慧明?那个老和尚?他不是元婴期吗?”
“对。”周灵蝶点头,“现在在大堂等着。王掌柜在陪着说话,但看那意思,是非见你不可。”
祁天运心里咯噔一下。慧明这老和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肯定没好事。但人家都找上门了,躲是躲不掉的。
“行,我收拾收拾就去。”他把毛巾扔回盆里,“对了,我看起来怎么样?”
周灵蝶上下打量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像个刚睡醒的懒汉。”
祁天运:“……”
一刻钟后,祁天运换了身干净衣服,梳了头,还特意洗了把脸,这才下楼去大堂。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阿弥陀佛,祁施主年轻有为,剿灭邪教,功德无量啊。”
祁天运定睛看去,只见大堂里坐着个老和尚。这和尚约莫六十来岁,白眉长髯,面容慈祥,身穿金色袈裟,手持一串乌木念珠,坐在那儿宝相庄严,浑身散发着淡淡的佛光。
他身后站着十八个年轻僧人,个个身材高大,手持禅杖,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高手。
王掌柜站在一旁,赔着笑,额头上都是汗。
祁天运深吸一口气,堆起笑容走下楼梯:“慧明大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慧明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慈祥:“祁施主客气了。老衲听闻施主昨夜剿灭黑巫教妖人,为民除害,特来道贺。”
“大师消息真灵通。”祁天运在他对面坐下,心里暗暗警惕,“昨晚才发生的事,大师今早就知道了。”
慧明微微一笑:“佛门自有耳目。况且黑风谷离慈云庵不远,那么大的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祁天运心里骂娘:离得不远?那昨晚打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帮忙?现在打完了来摘桃子?
面上却笑得更灿烂:“大师过奖了,都是兄弟们拼命,我就是个跑腿的。”
“施主谦虚。”慧明合十,“老衲观施主面相,虽修为不高,但气运缠身,命格奇特。尤其是这灵根……”
他顿了顿,眼中佛光一闪:“混沌灵根,万中无一。与我佛门‘空性’之理,颇有相通之处。”
祁天运心里一紧:这老和尚眼睛真毒!
“大师说笑了。”他打个哈哈,“我就是个普通人,运气好点罢了。”
慧明也不深究,话锋一转:“施主可知,万莽山深处,近日异象频发?”
“听说了。”祁天运点头,“说是七彩霞光冲天,地动山摇的。”
“不错。”慧明神色凝重,“老衲夜观天象,又推算多日,断定那异象乃是上古‘七星锁灵阵’松动所致。此阵镇压着大凶之物,一旦破封,后果不堪设想。”
祁天运心里一动:这老和尚也知道七星锁灵阵?
“那依大师看,该怎么办?”
“老衲此次前来,正是为此。”慧明正色道,“我佛慈悲,愿入山加固封印,消灾解难。听闻施主也要进山,故而想与施主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祁天运心里冷笑:又来这套。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跟着分一杯羹吗?
“大师好意,本官心领了。”他换上官腔,“只是此行是朝廷公务,不便与外人同行。大师若想进山,自便便是。”
慧明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施主不必急着拒绝。老衲此次来,除了道贺,还想与施主‘论道’一番。”
“论道?”祁天运一愣,“论什么道?”
“论佛道,论因果,论这天地之理。”慧明看着他,“施主身怀混沌灵根,对‘空’、‘无’之理,应当有所感悟。老衲愿与施主探讨一二,或许对施主修行有益。”
祁天运头皮发麻。论道?他连《三字经》都背不全,论个屁的道!
但话说到这份上,不答应就是不给面子。对方可是元婴期,真要翻脸,自己这边加起来也打不过。
“那……行吧。”他硬着头皮答应,“不过在下才疏学浅,要是说错了,大师别见笑。”
慧明笑了:“施主过谦了。请。”
他双手合十,口中开始念诵经文。那经文不是普通的念经,而是带着某种韵律和力量,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脑海里。
祁天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景象开始模糊。他赶紧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但慧明的佛音还在往他脑子里钻。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佛音越来越响,祁天运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慢慢下沉。他拼命抵抗,但修为差距太大了,根本挡不住。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怀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是萧琰赐的玄龟护心镜!护心镜发出淡淡的金光,护住了他的心脉。
同时,他体内的混沌灵力也自动运转起来。那灵力很微弱,但很奇特,竟然能把慧明的佛音“稀释”,就像往滚水里兑凉水。
祁天运趁机打起精神,开始胡诌:“大师说的这个‘空’,我懂。就像我小时候在醉仙楼当伙计,掌柜的经常说‘柜子里空了,该进货了’。这‘空’啊,就是缺东西,得补上。”
慧明眼皮跳了一下。
祁天运继续胡扯:“还有那个‘无’,我也懂。就像我兜里没钱的时候,那叫一个‘无’,穷得叮当响。所以这‘无’啊,就是没有,得去挣。”
慧明手里的念珠停了。
“至于因果……”祁天运越说越来劲,“那就更简单了。我偷吃掌柜的点心是因,被扣工钱是果;我帮客人搬货是因,得小费是果。所以佛曰:吃饭睡觉,挣钱养家,这就是最大的道理!”
“……”
大堂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