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嘉元疑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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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手谷的石屋前,宁不凡听着厉飞雨转述的传闻,指尖刚掐好的法诀险些溃散。“……说你能口吐烈焰,挥手收飞剑,连魂魄都能拘来炼药,活脱脱一个活阎王!”厉飞雨拍着石桌狂笑,木凳被震得咯吱作响,眼泪都笑出了眼角

此时距落日峰死斗已过五日,晨光通过谷口的老槐,在地面投下斑驳树影。宁不凡立在阶前,青色布袍被晨风吹得微动,神色无奈却也清明——他早已料到暴露修为会引来流言,只是没想到传得如此离奇。

那日乱战落幕,他借人群掩护驭风下山,与曲魂汇合后便返回谷中。刚拴好马匹,就将“闭门谢客”的木牌挂在谷口老槐上,任凭七玄门高层在谷外候至深夜,始终未曾露面。他清楚,修仙者的身份对世俗宗门而言,既是依仗也是祸患,距离方能保得安稳。

这五日里,宁不凡未敢有半分懈迨。天未亮便取出金光上人的剑符,以驱物术催使其化为灰光,在谷内盘旋往复,直至长春功第八层的法力耗空,才盘膝坐在青石上调息。法力一复,便再催符录,枯燥的循环持续了整整三天,直到灰光能随他心念在二十丈内精准起落,才停了练习。

“这符录虽利,却是个吞法力的无底洞。”宁不凡指尖一引,灰光在空中划过弧线,稳稳落在掌心化为符纸,“一刻钟便耗空法力,金光上人当初若非法力不济,也不会被我轻易得手。”他将符纸塞进袖口暗袋,又摸了摸腰间系着的储物袋——里面的金刚符、升仙令与基础法术册子,是他目前仅有的修仙家底。

厉飞雨的笑声渐歇,抹了把眼角道:“王门主他们快把我门坎踏破了,就盼着你给个准话。”他语气一正,“他们许我外刃堂堂主之位,还说要给你立长生牌位,供在总堂。”

“立牌位倒不必。”宁不凡转身进了石屋,片刻后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你且回禀王绝楚,明日午时我去落日峰见他。”瓷瓶放在石桌上,发出轻响,“这里面是三枚养精丹,你三叔前些天犯的事,凭这个能保他性命。”

厉飞雨瞳孔骤缩,他知晓三叔触犯帮规已是死局,忙抓过瓷瓶:“宁兄弟,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你我相交一场,不必言谢。”宁不凡指尖燃起一缕微小火苗,在半空凝成光团又散作星火,“此去若有人问起,便说我露的手段,是家传的粗浅戏法。”

厉飞雨连连点头,揣着瓷瓶快步离去。宁不凡望着他的背影,神识扫过谷外——曲魂正立在老槐后,如石雕般沉默,肩上的云翅鸟缩着脖子打盹。他转身进屋,将几件换洗衣物与墨大夫留下的法器书籍归拢,塞进一个粗布包裹。

次日天刚蒙蒙亮,宁不凡已驭风至落日峰顶。王绝楚刚睁开眼,便见床前立着一道人影,吓得险些滚下床,待看清是宁不凡,脸色青白交加。

“王门主不必惊慌。”宁不凡双目微凝,天眼术暗运,“我今日来,是要与你做笔交易。”

王绝楚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先前与高层争执“是否对宁不凡下手”的画面涌上心头,忙强作镇定:“宁神医有话请讲,本门无不从命。”

“我会即刻离开彩霞山,永不再回。”宁不凡声音平淡,“作为交换,我给你十枚养精丹,保你三次生死关头性命无虞。此外,厉飞雨外刃堂堂主之位,需你亲自扶正,收为关门弟子。”

王绝楚惊得猛地坐起,养精丹的药效他虽未亲见,却从厉飞雨口中听过一二。他望着宁不凡笃定的眼神,瞬间明白对方早已洞悉他们的算计,连忙应道:“此事易办!厉飞雨本就有勇有谋,担得此任!”

宁不凡袖袍一挥,十个瓷瓶落在床头:“丹药在此。午时过后,你便说我已离境,去向不明。”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青烟般飘出窗外,只留王绝楚捧着瓷瓶,神色复杂。

辰时过半,厉飞雨刚从张袖儿处回来,便见屋内石桌上摆着个布包与一张纸条。布包里是六枚养精丹,纸条上字迹潦草,画着个咧嘴笑的人脸:“已去东方,勿念。此药可延你寿元,与袖儿早成佳偶。”

厉飞雨捏着纸条,指节发白。他冲出屋,驭气掠上附近最高的山峰,极目远眺东方——晨雾缭绕,官道上只有零星行人,哪里还有宁不凡的身影。风卷着他的呼喊掠过山谷,只馀回声阵阵。半晌,他才低声呢喃:“一路保重……”

此时的官道上,一辆四轮篷车正向东疾驰。车夫是个黑瘦的中年人,闷头赶车,对车厢内的动静不闻不问。宁不凡靠窗而坐,指尖轻抚储物袋,神识偶尔扫过窗外——曲魂坐在车夫旁的车辕上,斗篷遮住大半面容,云翅鸟在他肩头梳理羽毛。

“还有三日,便能到那个小村。”宁不凡望着窗外掠过的林木,心中微动。他知晓韩立此时应仍在村中,只是不知这一世的轨迹,是否因自己的到来而有了偏差。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持续的“咯吱”声,载着他驶向这段仙途的下一个起点。

黄土路尽头,村落轮廓渐渐清淅。矮矮的泥巴墙爬着枯黄的藤蔓,一排排稻草堆在屋檐下码得齐整,坑洼小路被往来足迹磨得发亮。

“就在此等侯。”宁不凡对车夫低语,灵力悄无声息渡去,车夫只觉浑身一松,乖乖将马车停在村外老槐下。曲魂依旧立在车辕旁,斗篷遮住大半面容,肩上的云翅鸟警剔地歪着脑袋,目光扫过村落。

宁不凡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向村口,长春功运转间,脚步落地无声。越靠近村落,喧闹的乐声便越发清淅,唢呐与锣鼓交织,带着世俗独有的鲜活气。他神识轻轻铺开,村内景象瞬间映入脑海——数百村民聚集在一处土院外,院中瓦房贴着大红喜字,正是记忆中韩立的家。

“果然是这里。”宁不凡心中微澜,他却未想会以旁观者的身份亲历。他旋身躲在院外老榆树后,浓密的枝叶将身形完全屏蔽。

“韩家小子真有本事,竟能攀上秀才公!”

“四丫头这下可享大福了,听说嫁妆有五十两白银,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

村妇们的议论声顺着风飘来,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宁不凡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青布短褂,身形瘦削,眉眼间带着几分木纳,正低头给院门前的乐手递水袋。

是韩立。

他此时只是个寻常的农家少年,手指因常年劳作带着薄茧,递水时腰微微躬着,带着几分腼典。宁不凡心中一动,神识掠过韩立周身——毫无灵力波动,经脉寻常,与村中其他少年别无二致。

“看来这一世,他真的留在了凡尘。”宁不凡指尖微颤,前世书中那个踏着尸山血海逆天改命的修士,此刻正专注地看着院门口,眼神里满是对妹妹的期许。

“花车来了!”有人高声呼喊。

人群瞬间骚动,孩童们尖叫着冲向村口。韩立直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前,伸手扶住正要推门的老妇人——那是他的母亲,两鬓已染霜华,眼角的皱纹在笑中挤成一团。不远处,一位老者拄着拐杖站着,腰杆微躬,是韩立的父亲,正抬手抹着眼角。

“咯吱”一声,木门打开。十几个男男女女簇拥着一位身披红嫁衣的少女走出来,下巴尖尖,眉眼清秀,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满是羞涩。韩立上前一步,接过母亲递来的红绸,一端递给妹妹,声音不大却清淅:“小妹,莫怕。”

少女点点头,攥紧红绸的手指泛白。韩立稳稳牵着她,一步步走向村口的彩车——马车披满红绸,四匹马拉着,旁边一位身着青衫的书生正牵着马缰,见少女出来,连忙拱手行礼。

宁不凡躲在树后,看着韩立将妹妹扶上彩车,看着他给书生作揖,看着他站在村口,直到彩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扶住风中发抖的母亲。阳光落在他身上,投下的影子平凡而温暖。

“这便是他应得的凡俗安稳。”宁不凡心中壑然开朗。他想起自己此前的种种际遇,原来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接过了韩立的仙途,而这个世界的韩立,终究归于了他曾错过的人间烟火。

村民们渐渐散去,韩立陪着父母往院内走,脚步沉稳。宁不凡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贴满喜字的瓦房,转身离去。神识扫过村外,曲魂依旧立在马车旁,云翅鸟已睡熟。

“走吧。”宁不凡踏上马车,声音平静无波。车夫扬鞭,马蹄声踏碎了村口的宁静。他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炊烟袅袅的村落,心中再无波澜——凡途有凡途的温暖,仙路有仙路的潦阔,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岚州嘉元城的晨雾还未散尽,乡鲁大运河的水波已载着扁叶小舟靠上了城南小码头。船板搭在朽坏的木栈上,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宁不凡足尖轻点,身形平稳落地,肩上的云翅鸟抖了抖羽毛,警剔地扫过码头。

三个月风尘仆仆,从韩立的村落一路东南而行,穿越两州地界,他终抵墨大夫信中提及的嘉元城。此地水道纵横,船只如梭,与越州的荒山野岭截然不同,只是这小码头实在破败——烂筐与破袋堆得杂乱,两座竹棚下各站着数十名精壮汉子,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与身后的曲魂身上。

曲魂依旧头戴玄色斗篷,绿袍下摆扫过地面,身形比常人高出两头,沉默如铁塔。宁不凡神识微扫,便知这些汉子是码头苦力,眼神中的热切绝非善意——船夫早提醒过,嘉元城码头有不成文的规矩,客商需雇本地脚夫,否则难免生事。他不欲刚入城便破规矩,扬声道:“雇两名脚夫,送我去就近客栈。”

竹棚一侧的人群中,立刻冲出两名汉子,为首者肩宽背厚,拍着胸脯道:“公子放心,包在我们身上!”曲魂依宁不凡示意,将肩上的大包裹递过。那汉子接包裹时脸色骤变,跟跄了两步才稳住,又急呼同伴上前搭手——包裹里藏着数千两白银与墨大夫的遗物,分量远超凡俗认知。

两名脚夫在前引路,七拐八绕间,街市的喧闹渐渐远去,眼前只剩一条黑黢黢的巷子,墙根处污水横流,散发着腐臭。宁不凡脚步微顿,神识已探到巷口埋伏的十几条人影,腰间储物袋内的剑符微微发烫。

“留下包裹,饶你不死!”粗哑的喝声从巷尾传来,为首两人领着十几名汉子堵在路口,手中铁棍尖刀闪着寒芒。那两名脚夫见状,立刻丢下包裹躲入人群。

宁不凡早从船夫口中听闻码头帮派的龌龊,只是没想到竟会撞上谋财害命的勾当。他扫过众人身上的血腥气,便知这些人手上绝非干净,冷声道:“曲魂,杀无赦。”

曲魂低吼一声,声线沙哑如破锣,身形骤然窜出,速度远超凡俗武者。迎面而来的汉子刚扬起尖刀,便被他一拳砸中头颅,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在石墙上,脑浆迸裂。另一名汉子的铁棍扫来,曲魂反手一格,“砰”的一声,铁棍脱手飞出,汉子虎口鲜血淋漓,随即被一脚踢中腰腹,昏死过去。

巷内惊呼连连,馀下汉子面露惧色,却在为首者的嘶吼中硬着头皮扑上。曲魂如虎入羊群,拳脚翻飞间,不断有人惨叫倒地,血腥味很快盖过巷内腐臭。为首的壮汉见曲魂凶悍,目光落在神色平静的宁不凡身上,趁乱猛扑过来想擒为人质。

宁不凡早已察觉他的异动,身形如鬼魅般侧移,避开壮汉抓来的大手。未等对方反应,他指尖灵力微动,腰间储物袋内的短刃瞬间飞出,寒光闪过,已抵住壮汉脖颈。“你不该打我的主意。”宁不凡声音平淡,短刃微微一送,鲜血立刻渗出。

壮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馀下几人见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呼:“公子饶命!小人愿献出家财,为公子做牛做马!”其中一人瞥见宁不凡扫来的目光,急忙补充,“小人土生土长在嘉元城,城里大小消息无一不知!”

宁不凡心中一动,他此来嘉元城有三重目的:一是亲眼见见墨大夫遗书中提及的墨氏三姐妹,二是将《墨氏医典》与墨大夫的遗物转交其遗孀严氏,三是打探太南小谷的具体位置——那处修士集会之地,是他踏入真正修仙界的关键。这几个地头蛇,恰好能帮他摸清这些消息。他收回短刃,灵力一卷,短刃自行归入储物袋,随即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白色药丸:“服下它,便饶你性命。”

领头的汉子看着药丸,双手颤斗,却不敢迟疑,仰头吞下。“此乃腐心丸,每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五脏糜烂而死。”宁不凡语气冰冷,“把这里处理干净,不许留下痕迹。明天一早,到汇源客栈找我。”他甩过一袋碎银,银袋落地发出沉重声响。

“小人遵命!”汉子掂着银袋,谄媚应下。他深知性命已捏在对方手中,不敢有半分异动。

汇源客栈的上房内,宁不凡展开墨大夫的遗书,烛光下字迹清淅。“惊蛟会,岚州三大霸主之一,总舵嘉元城……四夫人严氏,心性沉稳,握有大权;五夫人王氏,可绝对信任……墨彩环、墨玉珠、墨凤舞,此三女需多加照拂……”他指尖划过信纸,旁侧木桌上正放着油纸包裹的《墨氏医典》与一个旧木盒。神识扫过窗外,那几名汉子正带着人在巷内清理尸体,动作麻利。

遗书所载已是十年前的旧况,如今惊蛟会是否仍在墨夫人掌控中,墨氏三姐妹近况如何,太南小谷在嘉元城周边的具体方位,都需从这些人口中打探。宁不凡将遗书收入怀中,指尖摩挲着储物袋边缘——《墨氏医典》的纸页触感清淅。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曲魂立在门旁,如一尊沉默的石象。

嘉元城的风波,才刚刚开始。他很清楚,要稳妥转交《墨氏医典》与遗物、确认墨氏三姐妹安危,更要摸清太南小谷的踪迹,这些地头蛇棋子必须用得恰到好处。至于那些觊觎银子的帮派分子,不过是他仙途上的微末尘埃,不足挂齿。

烛火跳动,将宁不凡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他指尖抚过墨大夫遗书的字迹,“四夫人严氏,心性沉稳,可托后事”“墨玉珠,金氏遗女,需护其周全”的字句映入眼帘。十年光阴,惊蛟会从岚州霸主沦为嘉元城三流势力,其中变故绝非偶然。宁不凡踱步至窗前,神识扫过客栈庭院,夜露凝结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光。他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响,不是凡人敲门的笃笃声,而是指尖轻叩木栓的微震——是那几名汉子到了。

“进来。”宁不凡转身落座,声音平稳无波。

木门“吱呀”开启,领头的汉子躬着身子进来,脑袋几乎垂到胸口,青布短褂上还沾着晨露。“公子爷安,小人特来听候差遣。”他说话时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垂在身侧,一副恭顺模样。

宁不凡抬眼扫过他,神识探到其袖中藏着的碎银袋——是昨日赏他的那笔。“倒有几分眼力,知道汇源客栈的上房在哪。”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汉子连忙陪笑:“公子爷的住处,小人便是掘地三尺也得找到。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哪配留在公子爷跟前。”他这话半是谄媚,半是实情——服下腐心丸后,他一夜未眠,既怕宁不凡追责,更怕药效发作,天刚亮就带着人满城打听“青衫公子配巨汉”的踪迹,才摸到这里。

宁不凡指尖轻叩桌案:“说说嘉元城的帮派势力。”

汉子精神一振,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三大帮为首!天霸门最强,占着东城的赌场、酒楼,和金剑门、青衣帮结了盟;兄弟盟次之,霸着北城的粮栈,联着铁枪会几个小帮;最末的是惊蛟会,守着南城的码头和船行,现在是墨会主的遗孀严夫人主持。”

“惊蛟会?”宁不凡语气微顿,“我曾听闻,这惊蛟会是岚州霸主,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汉子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公子爷说的是老黄历了!五年前惊蛟会确实厉害,岚州一半的码头都归他们管。可一夜之间就垮了——帮内长老互相残杀,外面还有大势力打压,地盘丢了个干净,最后就剩嘉元城南城这点根基。”

“现在帮内事务,都由严夫人做主?”

“不全是。”汉子压低声音,“墨会主去世后,来了个叫吴剑鸣的年轻人,说是墨会主的关门弟子,带着遗书回的墨府,现在帮里大小事,他都要插手。听说还和墨府的大小姐墨玉珠定了亲,下月就要成婚了。”

“吴剑鸣?”宁不凡指尖猛地一停,烛火被气流扰动,晃了晃。墨大夫的遗书里只提了首徒燕歌,根本没有吴剑鸣这号人物——这是个冒牌货!

“是,那吴公子二十来岁,生得白面书生样,听说武功厉害得很,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汉子说得绘声绘色,“现在天天跟着墨大小姐出入,不知道的都以为是一对璧人。”

“璧人?”宁不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影骤然一闪,已到汉子面前。汉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瘫软在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宁不凡却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墨玉珠是墨大夫最疼爱的女儿,怎会让一个陌生弟子做女婿?这吴剑鸣,分明是冲着惊蛟会的权柄来的。若自己晚来一步,墨氏姐妹的安危、墨大夫的遗物,都要落入这冒牌货手中。

“起来。”宁不凡转身回到桌边,“给你个差事,查墨府的底细——吴剑鸣的来历、墨氏三姐妹的近况、惊蛟会现在的帮众构成,越详细越好。”他抬手一扬,一袋碎银落在汉子面前,银袋撞击地面的声响清脆。

汉子眼睛一亮,连忙爬起来抓过银袋,掂量着分量,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公子爷放心,这事包在小人身上!不出三日,定给您查得明明白白。”

“记住,别惊动墨府和吴剑鸣。”宁不凡语气冰冷,“若走漏风声,腐心丸的解药,你就别想了。”

汉子脸色一僵,连忙磕头:“小人省得!省得!”他揣着银袋,倒退着出了门,临走时还细心地将门掩好。

屋内重归寂静,宁不凡拿起墨大夫的遗书,指尖灵力微动,遗书自行卷入储物袋。他走到窗前,望着南城的方向,那里是惊蛟会总舵的所在。“吴剑鸣……”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厉色,“冒名顶替,图谋不轨,这笔帐,该好好算算。”

午时的嘉元城南陵街,人声鼎沸。墨府黑漆大门前,“墨府”鎏金匾额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八名劲装大汉分侍两侧,腰杆挺直如枪,目光扫过街面时带着生人勿近的肃杀。街对面的香家酒楼二楼,宁不凡临窗而坐,指尖轻转酒杯,目光却牢牢锁在斜对面的府邸上。

桌上的“百里香”清酒尚有馀温,荤素小菜未动分毫。曲魂立在他身后,斗篷阴影遮住大半面容,如同一尊沉默的石象,周身散发出的阴寒气息,让邻桌食客下意识地挪远了些。宁不凡神识铺开,将墨府门前的动静尽收眼底——这是他按汉子的情报,来此等侯墨玉珠回城的第三日。

汉子的消息早已送来:墨氏三女并称“墨府三骄”,墨玉珠艳名最盛,追求者能从南陵街排到运河边。自吴剑鸣带着“墨居仁遗书”出现,连败十六名挑战者后,便成了墨玉珠身边最亲近的人,婚期就定在下月。“冒牌货倒是会借势。”宁不凡轻嗤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却压不下心底的沉郁。

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街面喧嚣。宁不凡抬眼望去,十几骑骏马疾驰而来,为首一男一女格外扎眼——男子青衫束发,剑眉星目,正是吴剑鸣;女子身披紫色斗篷,火红猎装勾勒出纤细却矫健的身姿,腰间悬着一柄短剑,马背上挂着几只野狐野兔,显然刚从城外打猎归来。

骏马在墨府门前停稳,女子抬手摘下斗篷,日光洒在她脸上,让宁不凡呼吸微滞。那肌肤胜雪,琼鼻挺翘,一双杏眼亮如秋水,笑时梨涡浅现,嗔时眼波流转,确是担得起“倾国倾城”四字。“这就是墨玉珠。”他指尖微紧,杯沿被捏出一道浅痕。

“大小姐、吴公子,今日收获颇丰啊!”墨府门内跑出一名麻脸汉子,躬敬地接过缰绳。

“汤二,把野味送去后厨。”墨玉珠声音清脆如铃,眼角馀光扫过吴剑鸣时,脸颊泛起微红。吴剑鸣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递到她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墨玉珠接过丝帕,轻捶了他肩头一下,羞恼地白了他一眼,转身提着裙摆跑进府内,猎装下摆扫过石阶,留下一串轻快的声响。

吴剑鸣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笑意,随后才施施然步入府中。这一幕落在宁不凡眼中,他知晓墨玉珠的亲近皆是伪装,不过是以身诱狼的权宜之计。那少女怀春般的鲜活气息下,藏着的是与墨府共存亡的坚韧。“倒是个有胆色的女子。”宁不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就在此时,一股隐晦的灵力波动从街面传来。宁不凡心中早有预判,太南小谷开启前,嘉元城本就聚集着不少修士。他未等对方察觉,便先将神识收敛得一干二净,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楼下的酒旗上,一副醉心风月的凡俗公子模样。那蓝衣青年的目光扫过二楼,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显然只当他是寻常食客。

宁不凡能清淅感受到对方灵力的厚重,远超自己的炼气七层,心中暗惊——这是他遇到的实力最强的修仙者。蓝衣青年转身与街角一名黄衫修士会合,两人低语几句后便一同离去。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街尽头,宁不凡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再无心停留,唤来小二结了帐,带着曲魂返回汇源客栈。上房内,宁不凡展开墨大夫的遗书,指尖落在“严氏沉稳,可托大事”的字句上,又摸了摸储物袋中那枚纹龙戒——这是墨大夫留给他的信物,也是他取信墨府的关键。

“直接上门易打草惊蛇,吴剑鸣能立足墨府,未必没有后手。”他踱步窗前,望着南城方向,“夜里潜进墨府,先见严夫人,用令牌证实身份,再揭穿吴剑鸣的真面目。”

主意既定,宁不凡不再尤豫,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运转灵力恢复精神。可不知为何,墨玉珠那艳若桃李的面容,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睁开眼,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前世见惯了各式美人,本以为早已心若磐石,却没料到这副少年身躯,竟会被这等带着锋芒的娇颜勾动心神。不过是皮相出众罢了,他暗自筹度,却又忍不住回想那猎装勾勒出的矫健身段,比那些娇柔做作的女子,多了几分鲜活滋味。

思绪转了几转,他便将这点旖旎心思压下——眼下首要之事是尽早了结墨府因果,墨玉珠纵有风情,也只是沿途风景。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嘉元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为夜行动作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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