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矛”如同投入墨海的顽石,其稳定而耀眼的“秩序”光芒,在无边无际、涌动着暗紫色与混沌色彩的“阴影”洪流中,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渺小。几乎在它切入洪流边缘的瞬间,就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冷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距离最近的“阴影”单位立刻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攻击与同化。密集的能量束、腐蚀性酸液、精神干扰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更远处,庞大的“阴影”集结群开始调整方向,如同被惊扰的蜂巢,分出数股更加凝实、更具组织性的“触须”,朝着这艘胆敢闯入它们“圣地”前庭的“异物”缠绕而来。
“平衡护盾”承受着开战以来最猛烈的、连绵不绝的冲击。淡金色的护盾光芒在暗影的冲刷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嗡鸣。护盾能量读数如同坠落的流星,飞速下滑。
“左舷‘净化壁垒’发生器损毁!侵蚀能量渗入!”
“点防御阵列射速已达极限,目标太多,无法完全拦截!”
防御指挥频道里,祁连山真人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极快,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调集着所剩无几的预备力量和能量配额。炮塔的怒吼、导弹的尾焰、以及小规模“法则震荡”的爆发光芒,在巨舰周围交织成一片短暂而脆弱的光之屏障,不断将逼近的小型“阴影”单位化为齑粉或暂时逼退。
但“阴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被“秩序之矛”深入洪流的举动彻底激怒,攻击变得更加狂暴和不计代价。一些“复合战术单元”甚至采取了自杀式的撞击,只为在护盾上打开一个微小的缺口。
“秩序之矛”的舰体开始出现真实的损伤。外部装甲板在连绵攻击下变形、破裂,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管线结构;几处副推进器阵列被摧毁,导致舰体姿态出现轻微但危险的偏斜;泄露的能量和侵蚀性物质在舰体表面燃烧、腐蚀,留下道道丑陋的伤疤。
然而,与外部激烈的攻防相比,舰内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反差。除了必要的战斗岗位和损伤控制小组在争分夺秒地工作,其余大部分区域,仍在继续着那近乎仪式般的“存在烙印”任务。工程师们冒着舱室可能被击穿的风险,在震动和警报声中,完成着最后的数据刻蚀;星灵族灵能者们闭目凝神,任凭舰体震动,依旧在维系着那与舰体共鸣的灵能回响;学者们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完善着那些抽象的法则图示。
林守心站在微微震动的舰桥上,目光穿透外部激烈的战火,锁定着洪流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景象——两大“奇点”的能量交汇区域。在那里,来自“风暴眼”的混沌能量潮汐与“虚空焦点”的“缺失”引力场相互撕扯、渗透,形成了一个不断扭曲、喷发着各种超现实能量现象(如短暂的物质无中生有、空间自身如液体般流动、色彩彻底违背光谱规律)的“混沌前沿”。而无数“阴影”洪流,正如同朝圣般,从各个方向汇入这片“前沿”,仿佛在向它们的“源头”献祭自身的存在。
“我们正在接近‘混沌前沿’边缘。”导航官汇报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预计三标准循环后抵达理论上的能量交互最激烈区。但以我们目前的护盾衰减速度和损伤程度…可能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那就调整航向,不是笔直冲过去。”林守心命令道,他的声音在炮火与警报的间隙中清晰可辨,“沿着‘混沌前沿’的边缘切线航行。利用其外围的能量乱流和空间畸变,干扰‘阴影’军团的追击和围攻。”
这是一个更加危险的策略。沿着“混沌前沿”航行,意味着要时刻承受来自两大奇点的、最直接的法则扰动和能量冲击,其环境恶劣程度远超“涡流坟场”和“回声迷宫”的总和。但同样,极端的环境也会对“阴影”军团造成巨大干扰,迫使它们无法发挥数量优势,甚至可能被混乱的能量潮汐卷入、撕碎。
“秩序之矛”开始艰难地转向,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调整航向的巨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股试图合围的“阴影”主力,切入了一片充斥着诡异发光等离子体、空间如破碎玻璃般折射出无数重叠影像、引力方向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的区域。
环境带来的压力瞬间倍增!舰体仿佛被数只无形的巨手向不同方向撕扯,结构应力警报尖锐响起;护盾不仅要抵挡零星但威力更大的“阴影”攻击,更要对抗无所不在的、混乱的能量辐射和空间褶皱的切割;导航系统几乎失效,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惯性感知和伊瑟拉女士等灵能者对“秩序”与“混沌”边界的模糊感应来勉强维持方向。
然而,这一策略也确实起到了效果。追兵的数量明显减少,那些闯入这片区域的“阴影”单位,大多被狂暴的环境力量迅速削弱、扭曲,甚至相互撞击湮灭。只有最强大、最适应混乱的个体,才能继续尾随。
代价是,“秩序之矛”自身的状态也在急剧恶化。护盾能量已降至危险阈值以下,不得不间歇性关闭部分区域的护盾以节约能源;舰体伤痕累累,多个次要系统彻底瘫痪;内部“存在烙印”任务的进度受到严重影响,部分区域的刻蚀工作被迫中断。
但核心的烙印——龙骨上的文明数据库、与舰体绑定的灵能回响、以及舰桥附近的法则图示——已经基本完成。
就在“秩序之矛”沿着“混沌前沿”边缘,如同走钢丝般艰难航行了约两个循环,即将抵达一个相对突出的、能量交互尤为剧烈的“凸角”区域时,一直沉默监测外部的高敏度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预感之中的景象。
在那个“凸角”区域的正前方,那片极度混乱的虚空中,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平滑、稳定、散发着冰冷蓝光的涟漪——一个规模远超以往任何观测记录的、超大型的“观察者”空间门,正在缓缓成型!
从门中,一艘前所未见的、通体由某种哑光黑色几何体拼接而成、线条冰冷简洁、体积堪比小型星体的巨型“观察者”舰船(或许该称之为“母舰”或“移动观测站”),正以一种绝对理性、无视周围狂暴环境的姿态,缓缓驶出!
它并非冲着“秩序之矛”而来。它的传感器阵列,如同无数冰冷的复眼,齐刷刷地转向了“混沌前沿”的更深处,转向了“风暴眼”与“虚空焦点”能量交汇的核心点!其表面亮起了密集的、代表高强度观测和数据采集的能量纹路!
“‘观察者’…派出了它的核心观测单位。”白芷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的寒意,“它要记录…‘归墟之刻’真正开启的瞬间,记录‘秩序’与‘虚无’碰撞的终极数据。”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那片被“阴影”洪流和混沌能量遮蔽的深空背景中,极其微弱地、一闪即逝地,亮起了一点几乎无法与背景噪音区分的、奇异的银白色光斑。
那光斑的形态,与“漂流瓶”回应者提供的部分加密数据包中,某种能量特征隐隐吻合。
神秘的存在,也抵达了最终舞台的边缘,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投下了沉默的注视。
“秩序之矛”此刻,如同风暴眼中一片孤独的礁石,承受着来自“混沌”环境的冲刷、“阴影”残余的撕咬,同时沐浴着“观察者”冰冷的观测蓝光,以及那不知来自何方的、微弱的银色注视。
它的护盾几近崩溃,舰体残破,但龙骨上承载的文明烙印,却在此刻,于这片宇宙最极端的混乱与多重“注视”之下,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内敛而沉重的“存在感”。
最后的航程,已抵达终末舞台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