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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静默方碑,薪火影踪(1 / 1)

支流深处,光影不再如外缘般奔流喧嚣,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凝固的“迟滞”。文明长河在此地仿佛打了个盹,流淌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无数历史片段的光影如同悬浮的尘埃,静静地沉淀、堆叠,形成一片片朦胧的、色彩暗淡的“雾区”。时间与空间在这里都变得粘稠而难以捉摸,唯有“时空混沌印”中那几点淡金色灵光的指引,依旧清晰坚定,如同黑暗中的信标。

林寒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逆流而上的潜鱼,在凝滞的历史光影与寂静的“雾区”间小心穿行。周遭的死寂与停滞,比狂暴的乱流更令人心悸,仿佛随时可能被永恒的“静默”所吞没,化为这历史尘埃的一部分。

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的“雾区”豁然开朗,显露出一片相对“空旷”的河域。这里没有悬浮的光影尘埃,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波动的“虚空”。而在虚空中央,静静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块碑。

一块高约十丈,宽三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呈现出岁月包浆般暗沉灰色的巨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却布满无数细密如蛛网、仿佛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隐隐流转着极其微弱的、与文明长河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的道韵。碑身并无华丽装饰,唯有正面,以某种仿佛蕴含生命力的笔触,铭刻着数行古老的文字。文字并非林寒熟知的任何一种,但当他目光落于其上时,其含义便直接通过“时空混沌印”的共鸣,映入心田:

“后世见碑者:

吾名‘禹’,末代守火人。文明倾覆在即,强敌环伺,内叛外魔。吾力已竭,愧对先民。唯以此残躯余念,化为此碑,封存文明最后一缕‘不灭火种’于此静默之域。此火蕴吾族万年智慧、传承、血性与不屈之志。愿后来者,非心性纯正、肩负传承、明辨正邪之士,不可得见,不可轻取。碑下之影,乃吾斩落之怯懦、彷徨、及受魔念侵蚀之残念所化,已成守碑之障,亦为鉴心之关。慎之,慎之。若见薪火,望持之前行,莫使吾族之光,彻底湮灭于归墟长夜。——禹,绝笔。”

碑文不长,却字字千钧,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壮、托付传承的郑重、以及斩断自身软弱与污染的决绝。林寒肃然而立,对着石碑,深深一躬。这不仅是对那位名叫“禹”的末代守火人的敬意,也是对那个湮灭文明所有牺牲者的敬意。

行礼完毕,他目光落向石碑基座。那里,并非实体,而是一团被无数细密灰色道纹(与碑文同源)层层包裹、约有人头大小、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温暖恒定光芒的“光茧”。光茧内部,隐约可见一点微小却顽强跳跃的淡金色火焰虚影,正是文明“不灭火种”——那缕被封印的薪火!它散发着与林寒眉心灵光同源、却精纯浓郁无数倍的气息,仿佛沉睡了万古,依旧等待着被重新点燃、传递的那一刻。

然而,正如碑文警告,在石碑与光茧投射下的、那片最为深邃的“阴影”之中,林寒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那片阴影并非简单的光学现象,而是在缓缓蠕动、变幻,散发出冰冷、浑浊、充满矛盾气息的波动——既有对光茧本能的“守护”执念,又夹杂着强烈的“占有”、“嫉妒”、“疯狂”以及一丝熟悉的“妄时”污秽。这便是“碑影”,守火人“禹”斩落的自身负面与受污染的部分所化,已成此地最大的危险。

林寒没有贸然靠近光茧。他先是谨慎地以神识混合“时空混沌印”之力,尝试与那光茧中的薪火建立微弱的连接。就在他的感知触及光茧外层道纹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团蠕动的“碑影”仿佛被瞬间惊醒,猛地从地面“立”了起来,化作一道高大、模糊、不断扭曲变化的人形轮廓!轮廓面部一片混沌,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死死锁定了林寒!一股混合了疯狂守护欲、对生者气息的憎恶、以及“逆时”污染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瞬间冲散了此地的死寂。

“窃火者……死……”“碑影”发出沙哑、重叠、充满混乱意志的低吼,身形一晃,竟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林寒面前,一只由纯粹阴影与污浊能量构成的利爪,带着腐蚀道则与紊乱时光的气息,狠狠抓向林寒面门!爪风所过,连周围凝滞的“虚空”都泛起了涟漪。

好快!林寒瞳孔一缩,身形急退,同时并指如剑,指尖灰蒙蒙的“时空混沌印”之力凝聚,点向那阴影利爪的腕部。

嗤!

指力与阴影碰撞,爆发出沉闷的响声。林寒只觉指尖传来一股阴寒刺骨的侵蚀力与巨大的反震,身形不由倒退数步。而那“碑影”的利爪也被阻了一阻,表面阴影一阵波动,但旋即恢复,攻势更疾!

这“碑影”实力极强,至少堪比元婴初期,更兼具阴影特性、混乱精神攻击与“妄时”污染,极为难缠。且其攻击中,总是不由自主地试图将林寒拖入某种充满绝望、背叛、自我怀疑的负面情绪幻境,正是守火人“禹”当年斩落的内心阴暗面显化。

林寒紧守道心,以“时空混沌印”镇守灵台,抵御精神侵蚀。他身形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以精妙身法与印记之力周旋,不断试探、分析“碑影”的攻击模式与能量构成。他发现,这“碑影”对那光茧薪火有种畸形的“依赖”与“连接”,其力量似乎有一部分源自对薪火的“守护”执念,攻击时也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光茧附近区域。

或许……可以利用这点?但更重要的是,碑文提及此影乃“鉴心之关”,或许并非要彻底消灭,而是要通过某种方式“化解”或“沟通”?

一念至此,林寒在又一次险险避过一道阴影鞭挞后,不再一味闪避。他忽然停下身形,面向再次扑来的“碑影”,将“时空混沌印”的力量不再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全力转化为一股蕴含着“理解”、“悲悯”、“秩序”与“净化”意念的柔和波动,同时,将他从之前怨灵记忆中感受到的、关于那个文明最后的悲壮与守护者“禹”的决绝画面,通过这波动,主动传递给“碑影”!

“看看这个!看看你本尊最后的嘱托!看看你要守护的是什么!不是占有,不是疯狂,是传承!是希望!”

波动如同涟漪,扩散开来,触及“碑影”。

“碑影”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混乱的低吼变成了痛苦的嘶鸣。它双手抱住那模糊的头颅,身形扭曲变幻,时而显现出“禹”身披星袍、怀抱薪火的悲壮形象,时而又化为狰狞的阴影怪物。

“禹……火……守护……不……我的……都是我的……魔……低语……” 混乱的意念断断续续地散发出来。

就是现在!林寒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绕过暂时陷入混乱的“碑影”,直扑石碑基座下的那团“光茧”!同时,他将眉心“时空混沌印”的共鸣之力催发到极致,主动迎向那团温暖的薪火!

嗡——!

仿佛游子归乡,又似星火重逢。“时空混沌印”与那“不灭火种”产生了强烈无比的共鸣!光茧表面的灰色道纹层层亮起,然后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退去,露出内部那团纯净、温暖、跳跃着的淡金色火焰!

火焰仿佛有灵,微微摇曳,传递出欣喜、孺慕、以及一股浩瀚的文明传承信息流,就要涌入林寒的印记之中。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那陷入混乱的“碑影”似乎受到了薪火异动的强烈刺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竟强行压下了内部的混乱,阴影躯体猛地膨胀、凝实,化作一道更加凝练、漆黑的巨矛,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无视了空间,瞬间出现在林寒后背,疾刺而来!这一次,它甚至不再顾忌是否会波及到近在咫尺的薪火!

前后夹击,生死一线!林寒若要接受薪火传承,必被“碑影”重创甚至击杀;若回身防御,则可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共鸣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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