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一种连“冷”本身都要冻结的死寂。周围是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光、色彩和形状。声音、触感都消失了,就连“自己是谁”这个念头,也渐渐模糊,快要散去。
林寒的意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感知。
这片感知在冰冷和黑暗中飘荡,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但偶尔又会挣扎一下,透出一丝不甘。这是生命最后的本能。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远。
这片模糊的感知,开始下意识的凝聚。它想要抓住点什么,但念头刚出现就快要碎掉。
失败,溃散,再试一次。
这个过程不断重复,它只是凭着一股劲,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着。
渐渐的,林寒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很慢、很轻的搏动。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点点暖意。
是温暖。
这一点暖意,给了他模糊的意识一个方向。他开始更用力的,朝着那温暖感觉的来源靠拢。
过程依旧缓慢,充满了失败和重来,但这一次,总算有了个目标。
在无数次失败后,那模糊的感知终于凝聚成了一缕意识。这缕意识很脆弱,思考起来很慢,但它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林寒。
我是林寒。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可“存在”的感觉,已经重新建立。
接着,各种感觉开始涌入。
痛。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的钝痛。这痛苦太强烈了,林寒的意识差点又被冲散。
他听见了自己微弱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在破损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眼前依旧是黑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某种坚硬、冰冷又粗糙的平面上,是遗忘之墟的尘埃。
林寒尝试内视。
这个念头几乎耗尽了他刚凝聚起的力量。他看到了一片破碎死寂的景象。
丹田的道基漩涡已经裂开,不再转动。经脉干枯断裂,身体里感觉不到一丝气血的流动,只有麻木和钝痛。
眉心的印记空间一片混乱,只有蚀影核心散发着冰冷的恶意,像一条毒蛇在盯着他这缕刚醒来的意识。
但在眉心深处,在那片混乱的中心,林寒发现了一个明暗不定的淡金色光点。
心火星火!
看到它的瞬间,林寒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想靠近它,连接它,从那点温暖里得到活下去的力量。
他立刻把全部意识都集中过去,小心的向那个光点探去。
没有用任何技巧,只是最纯粹的念头,最轻柔的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终于碰到了那点星火。
一股细小却精纯的暖流,从星火中流出,顺着意识的连接,缓缓注入他近乎干涸的神魂。
是温暖的感觉。
虽然这股暖流很弱,甚至无法缓解身体万分之一的痛苦,但它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让林寒这缕快要消散的意识,得到了宝贵的养分。
他小心的维持着这丝连接,让暖流慢慢滋润着神魂。意识似乎变得清晰和稳固了一点。
然而,林寒刚放松下来,一种诡异的声音就在他的意识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像无数尘埃在摩擦。
“……放下吧……”
“……很累了,不是吗?”
“……成为尘埃,归于平静……”
“……忘记痛苦,忘记自己……”
“……这里……才是归宿……”
这声音并非来自体内,而是来自遗忘之墟本身。它无处不在,像一首催眠曲,充满了让人放弃和遗忘的诱惑。
这是墟骸的低语。它要将林寒这个“异物”,彻底变成这片死地的一部分,让他自己主动放弃存在。
这低语比直接的痛苦更危险,它在消磨人的意志。
林寒的意识再次绷紧。他立刻调动刚得到的一点清明,在心里观想心火的光明,观想自己的存在和使命,以此对抗那无孔不入的低语。
抵抗很费力,他刚稳固的意识又开始摇晃。从心火星火传来的暖流,也因为抵抗而消耗得更快了。
不能这样下去。外面有墟骸低语,里面有蚀影盯着,自己的身体也糟到了极点。这点刚燃起的意识随时可能再次熄灭。
必须做出决断。
林寒冷静的评估现状。修复身体是不可能的,对抗低语也撑不了多久。唯一的生机,就是心火星火和自己这缕意识。
他决定主动切断大部分感知,将意识收缩起来,只留下和心火星火最微弱的联系。就像动物冬眠,把所有活动降到最低,只保留最核心的一点火种不灭。同时,在心里反复默念几个简单的念头:“我是林寒。”“心火不灭。”“我要活着。”用这个来抵挡墟骸的低语。
这样做,他就无法感知外界的危险,包括蚀影的动向和墟骸的异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心火星火和自己求生的意志上。
这是在赌。赌心火能撑住,赌墟骸的低语无法击垮他的意志,也赌蚀影暂时不会动手。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寒的意识向内收缩,外界的声音和痛苦都变得模糊。最后,他彻底沉入意识深处,只守着心火星火那一点微光。
黑暗再次笼罩。
但这一次,黑暗的中心有一点淡金色的星火在搏动。它很微弱,但始终没有熄灭。
遗忘之墟恢复了死寂,尘埃慢慢落下,几乎把那具残破的身体掩埋。
远处的墟骸阴影安静下来,只有那诱人遗忘的低语还在回荡。
而在林寒的眉心深处,蚀影核心察觉到了他的蛰伏,出现了片刻的疑惑,但它依旧耐心的,冰冷的等待着。
这场无声的战争,只是换了一种更凶险的方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