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的巨大城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关闭，将罪恶之城最后的喧嚣彻底隔绝。
钢铁巨兽调整方向，涡轮引擎喷射出淡蓝色的光焰，朝着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禁忌之地，全速驶去。
越是远离罪恶之城，周遭的环境就越是荒凉。
一开始，还能偶尔看到一些低等的游魂在荒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但随着方舟号的深入，这片大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地面是龟裂的黑色焦土，天空是永恒的猩红血月，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没有植物，没有生物，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空气死沉沉的，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妈的，这鬼地方怎么越来越不对劲。”驾驶室内，雷哥搓了搓自己粗壮的手臂，一脸的别扭，“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
旁边的苏曼没有说话，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战术眼镜，镜片下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面前的探测屏幕上，所有的数据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幅度衰减。
生命信号、能量波动、灵魂反应……一切都在趋近于零。
仿佛前方存在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片大地上的一切。
秦漠坐在主控台前，神情平静，目光直视着前方。
终于，在连续行驶了数个小时后，一道漆黑的，如同墨水画出的直线，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随着方舟号的靠近，那道直线不断扩大，最终化作了一条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巨川。
冥河。
地狱传说中，分割生与死的界限，一切亡魂的最终归宿。
方舟号缓缓停在了距离河岸百米远的地方。
驾驶室内的几人，都通过巨大的虚拟舷窗，看到了那条传说中的河流。
然后，集体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条怎样的河？
河水是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芒的漆黑，如同最深沉的夜。
水面平滑得像一块被打磨了亿万年的黑曜石，不起一丝波澜，甚至连最微小的涟漪都没有。
它就那样静静地横亘在那里，仿佛一条凝固的，通往虚无的沥青之路。
河面上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浮木，没有水草，甚至连一具本该随处可见的浮尸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仿佛能直接冻结灵魂的，源自法则层面的死寂。
“所有探测设备，全功率启动。”秦漠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
苏曼立刻回过神来，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幻影。
声呐探测启动。
脉冲信号射入漆黑的河水，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收到任何回波。
屏幕上的深度显示，只有一个不断向下跳动的数字，仿佛那是一条没有底的深渊。
雷达扫描启动。
高频电磁波扫过河面，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光滑到不正常的平面，连一丝起伏都探测不到。
生命探测仪启动。
屏幕上，代表生命信号的读数，是一个冰冷的，绝对的“0”。
“不可能……”苏曼看着这一连串诡异的数据，喃喃自语，镜片下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这不符合任何物理定律。就算是绝对的真空，也存在背景辐射和量子涨落。这里……这里是什么都没有。一个绝对的‘无’。”
一个让所有科学理论都失效的地方。
这种未知，远比探测到成千上万的强大敌人，更让人感到不安。
雷哥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气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战斧，警惕地扫视着那片死寂的河面。
“准备下水。”
秦漠却像是没看到那些诡异的数据一般，平静地下达了指令。
“老板，这……”雷哥有些迟疑，“这河水太邪门了，要不先派几架无人机下去探探路？”
“没用的。”秦漠摇了摇头，“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与主体脱离的探测设备，都会在瞬间失去联系。”
他伸出手指，在主控台上轻轻一点。
“红后，启动【深潜模式】。”
“指令确认，深潜模式启动。预计改装时间：三十秒。”
伴随着红后冰冷的电子音，整台方舟号，这台庞大的战争堡垒，开始了它变形。
“咔嚓——”
车身表面那层幽蓝色的仿生鳞片装甲，开始无声地滑动，闭合了车身上所有的缝隙，将整台车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纺锤体。
车窗被一层层厚重的复合装甲覆盖，彻底与外界隔绝。
四个巨大的轮胎缓缓缩入车体内部，取而代之的，是四个隐藏在车底和车尾的，造型充满科幻感的螺旋桨推进器。
车头和车尾，数十个小型喷口打开，那是苏曼最新加装的，用于姿态调整的矢量引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科技与力量结合的暴力美学。
短短三十秒，陆地上的战争堡垒，就变成了一艘随时可以潜入深海的黑色潜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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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模式改装完毕，所有系统自检正常，灵魂斥力场已启动。”
“可以下水了，指挥官。”
秦漠点了点头，亲自操控着方舟号，缓缓驶向那条漆黑的冥河。
没有惊涛骇浪，甚至没有一丝水花溅起。
当方舟号的车头，接触到那漆黑如墨的河水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黑色的河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如同最粘稠的流体，无声地“贴”了上来，沿着车身向上蔓延，一点点地，将这台钢铁巨兽，“吞”了进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当方舟号完全潜入水中后，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虚拟舷窗上，一片漆黑。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驾驶室内只能听到维生系统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雷哥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打开强光探照灯。”秦漠再次下令。
车头前方，四盏足以照亮黑夜的强光探照灯瞬间亮起，四道粗大的光柱，刺入前方那无尽的黑暗。
然而，光线仅仅射出了不到二十米，就像是被黑暗彻底吞噬了一般，迅速衰减，消失不见。
探照灯的极限照射范围内，什么都没有。
没有鱼，没有水草，没有岩石，甚至连一丝悬浮的杂质都没有。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虚无。
苏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数据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雷哥则早已握着战斧站了起来，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头即将进入猎场的猛兽，死死地盯着舷窗外的黑暗。
极致的空旷与死寂，带来了比任何咆哮的巨兽都更可怕的心理压力。
“保持低速前进。”
秦漠看着那一片虚无的探测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这片死寂的河流，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苏曼。”
“在！”
“放弃常规探测，切换到法则层面分析。”秦漠的声音，在安静的驾驶室内清晰地响起，“动用所有传感器，分析这种诡异的‘死寂’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我需要知道，是某种特殊的能量场，还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作用于空间和感知层面的法则。”
苏曼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找到了全新的方向，立刻开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起来。
方舟号，这艘不沉的钢铁方舟，就在这片绝对死寂与黑暗的虚无之河中，保持着极低的航速，孤独地，向前探索着。
它像一个闯入了神之禁地的凡人，每一步都走在未知的钢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