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又是一波规模空前的骷髅鱼雷，从漆黑的河底深处，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
数量至少超过五百。
然而，驾驶室内的气氛，却和第一次遭遇时截然不同。
“哈啊——”
雷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百无聊赖地操控着近防炮的火控台，像是在玩一个玩了通宵的塔防游戏。
屏幕上，代表着敌人的红色光点，被他用鼠标框起来，然后轻轻一点。
“开火。”
二十四门电磁轨道炮，再次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密集的穿甲弹，组成了一道无可逾越的死亡弹幕，精准而高效地，将那些悍不畏死冲上来的骷髅鱼雷，一一点名，凌空打爆。
惨白色的骨粉，在漆黑的河水中，炸开一团团绚烂而致命的“烟花”。
“左舷三十度，距离八百，发现高能量聚合体，威胁等级三，建议优先清除。”
苏曼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收到。”
雷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调转炮口，一轮齐射，将那个企图绕后的大家伙，连同它周围的一片小弟，瞬间轰成了渣。
这种强度的战斗，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已经经历了不下十次。
规模一次比一次大，频率一次比一次高。
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心惊胆战，到现在……
雷哥已经感觉有些麻木了。
甚至有点想睡觉。
秦漠靠在指挥官的座椅上，看着屏幕上那片被瞬间清空的区域，又看了一眼灵魂熔炉的储量表。
代表着灵魂结晶储备的数字，又向上跳了一大截，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这些骷髅鱼雷，简直就是移动的经验包和充电宝。
如果不是赶时间，秦漠甚至想在这里刷上一天一夜。
就在又一波骷髅鱼雷被轻松解决后，主控台的声呐探测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脆的“滴”声。
“指挥官！”
一直古井无波的苏曼，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声呐成像屏幕。
在屏幕的最远端，那片代表着未知水域的漆黑背景上，出现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形态。
它的线条平直而规整，像是一种……人造的建筑。
“导航系统确认。”红后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根据航线推演，我们即将抵达最终目的地。”
“终于……到了吗？”
雷哥一下子来了精神，扔掉手里的火控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虚拟舷窗前。
驾驶室内所有船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经历了空间迷宫的诡异，遭遇了数不清的亡灵伏击，他们终于要看到这条死亡之河的终点了吗？
“上浮。”
秦漠下达了简洁的指令。
方舟号的推进器改变方向，庞大的车身开始缓缓向上。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方舟号冲破了那层粘稠如墨的河水。
当看清外面景象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个巨大、古老、散发着无尽死气的渡口，静静地矗立在他们的面前。
整个渡口，由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纯粹的黑色岩石砌成。
风格粗犷、宏伟，充满了蛮荒时代的力量感，仿佛是从地狱诞生之初，就存在于这里。
码头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根根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岸边。
石柱之间，挂着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粗大铁链，在死寂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在整个渡口的最高处，一盏孤零零的灯笼，散发着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那光芒不闪不动，像是被凝固在了时间里，为这片死域，平添了几分诡异。
比冥河河水更浓郁百倍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让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
就在方舟号缓缓靠近渡口的时候。
在那盏幽绿色的灯笼之下。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他仿佛是从阴影中直接渗透出来的，又像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现在，才允许被凡人看见。
他穿着一件宽大而破旧的黑色斗篷，将整个身体都笼罩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任何细节。
唯一能看到的，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柄，与他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无比的黑色镰刀。
镰刀的刀刃，闪烁着一种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就像一尊屹立了亿万年的古老雕像，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而，一股无形的，却足以让星辰崩碎，让神明颤抖的恐怖威压，从他的身上，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渡口，以及渡口前的这片河面。
“呃……”
雷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疯狂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那柄巨大的镰刀，死死地锁定。
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像田里的麦子一样，被轻易收割。
苏曼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面前的所有探测设备，在扫描到那个身影的瞬间，都发出了刺耳到近乎爆炸的过载警报声。
几块屏幕因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数据流，甚至直接爆出了一连串的电火花，冒着青烟，彻底报废。
而唯一一块幸存下来的主屏幕上，代表着目标分析的区域，只有一个词，用猩红色的，不断闪烁的字体，显示在那里。
【未知】。
秦漠的感受，最为直观。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之火，在那道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剧烈地摇曳起来，几乎要当场熄灭。
这是他进入地狱以来，不，是自从末日降临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最不可理喻的存在。
对方甚至没有动。
仅仅是站在那里，其本身的存在，就几乎要压垮他的意志。
“停车。”
秦漠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冷静。
“所有武器系统，锁定目标。”
“能量护盾，功率开到最大。”
“灵魂熔炉，进入超载运转模式。”
一条条指令，被他迅速下达。
方舟号在距离渡口数百米外的河面上，缓缓停了下来。
无数隐藏在装甲下的炮口，无声地滑出，闪烁着冰冷的杀意，齐刷刷地对准了渡口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幽蓝色的能量护盾，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台车笼罩起来，光芒闪烁到了极致。
一场无声的对峙，就此展开。
没有对话，没有动作。
但那股足以将空间都凝固的紧张气氛，却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秦漠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毫无疑问，他，就是传说中冥河的守护者。
那个唯一的，“摆渡人”。
就在秦漠准备尝试着，与这位地狱中神明般的存在，进行沟通的时候。
那个沉默的身影，动了。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巨大的黑色镰刀。
镰刀的尖端，遥遥指向了停在河面上的，方舟号。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引动了整个冥河，乃至整个地狱的法则。
周围那平滑如镜的黑色河水，开始无声地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