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的赌约，时间刚刚过去两分半。
方舟号周围那片黑色的灵魂海啸，就已经被彻底“吃”干抹净，连一缕黑烟都没剩下。
灵魂熔炉的储量，史无前例地突破了百分之一百五十的上限，整个核心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方舟号的表面，流淌着一层浓郁到几乎快要实质化的灵魂能量光晕。
雷哥和苏曼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虚拟舷窗外那片重新恢复了死寂的河面，又看了看渡口上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这他妈叫考验？
这叫送温暖啊！
秦漠看着渡口上那个陷入了长久沉默的摆渡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继续等待，而是直接向红后下达了指令。
“前进。”
方舟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车身缓缓启动，顶着那股依旧存在，却已经不再那么充满敌意的恐怖威压，向着渡口，不紧不慢地驶了过去。
这个动作，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仿佛是在对那位冥河的守护者说，你的考验，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方舟号在距离渡口不足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隔着那片漆黑的河水，与那个孤独的身影，遥遥相对。
秦漠没有待在安全的驾驶室内，而是独自一人，走出了舱门，来到了方舟号宽阔的甲板上。
他迎着那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冥河寒风，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神情淡漠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直视着渡口上那个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
随即，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意念，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而出。
“现在，我有资格，跟你谈谈了吗？”
摆渡人斗篷下的两点鬼火，剧烈地闪烁着，显示出其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沉默了许久，一个充满了古老、沧桑、却又带着一丝困惑的意念，才缓缓传递了过来。
“凡人，你所驾驭的，究竟是何种力量？”
他活了无穷无尽的岁月，见证过神明的陨落，也目睹过恶魔的诞生。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将纯粹的痛苦与怨念，当成“食物”来吞噬。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你不需要知道。”
秦漠的意念，霸道而直接。
“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规则，对我无效。而我，要过河。”
他顿了顿，意念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现在，让开你的路。”
狂妄！
极致的狂妄！
如果说之前的挑衅，还只是试探。
那么此刻秦漠的行为，就是赤裸裸地，在打这位冥河守护者的脸。
“轰——”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怒意，从摆渡人的身上轰然爆发。
整条冥河，都因为他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河水中，无数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黑影，开始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凡人，你是在……挑战我？”
摆渡人的意念，冰冷得如同地狱最深处的寒冰。
“不，我不是在挑战你。”
秦漠摇了摇头，然后，他提出了一个让驾驶室里的雷哥和苏曼，都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的，疯狂无比的提议。
“我是想跟你，再做一个交易。”
他的目光，越过了渡口，投向了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冥河的中心区域。
“我帮你解决一个麻烦，你不仅要让我们过去，还要送我一件，你的信物。”
听到这番话，摆-渡人的怒意，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他似乎是被秦漠这天马行空的想法，给搞得有点不会了。
“解决麻烦？”
“没错。”秦漠的意念，充满了诱惑。
“据我所知，在这条河的中心，盘踞着一个连你都感到头疼的大家伙吧？”
“那头所谓的‘冥河利维坦’。”
当“冥河利维坦”这五个字，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的瞬间。
雷哥和苏曼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雷哥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作为地狱的“原住民”，他当然听说过那个恐怖的传说。
那是栖息在冥河最深处的，真正的霸主。
一头体型堪比山脉，一口就能吞下一座城市的史前巨兽。
传说，曾经有一位强大的恶魔君主，试图挑衅利维坦的权威，结果连同他的整个军团，都被那头怪物一口吞下，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从那以后，冥河的中心区域，就成了所有地狱生物，都不敢踏足的绝对禁区。
而现在，秦漠竟然说，他要去猎杀那头怪物？
他疯了吗？！
“凡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一次，摆渡人的意念中，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纯粹的嘲弄。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无声的，却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崩碎的狂笑，在整个冥河之上回荡。
“猎杀利维坦？就凭你？和你的这艘铁皮船？”
“你知道上一个敢这么说的家伙，现在在哪里吗？”
“他的灵魂，至今还在利维坦的胃里，哀嚎了三千年！”
摆渡人的意念，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在他看来，秦漠的这个提议，已经不是狂妄，而是彻头彻尾的，愚蠢的自杀。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绝望的嘲讽，秦漠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笑完。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传递出自己的意念。
“这么说，你是不敢赌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根针，精准无比地，刺中了摆渡人那高傲的自尊。
笑声，戛然而止。
那股冰冷的威压，再次降临。
“凡人，你成功地，激怒我了。”
“你想要一场豪赌？你想要一个自杀的机会？”
“好，我成全你！”
摆渡人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巨大镰刀。
这一次，他不是指向方舟号，而是指向天空。
他用镰刀的尖端，在漆黑的，没有星辰的虚空中，用力一划。
“嗤啦——”
一道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裂痕，凭空出现。
那裂痕迅速蔓延，交织，最终构成了一个充满了古老、神秘、繁复花纹的巨大符文。
契约符文。
一个以冥河法则为引，以地狱意志为证的，绝对的契约。
“赌约成立。”
摆渡人冰冷的意念，如同神明的宣判，回荡在天地之间。
“去吧，去那片沉船的墓地，去挑战那头连我都懒得招惹的怪物。”
“如果你能带着它的晶核回来，我不仅会为你让开道路，还会将这柄镰刀的一部分，赠予你。”
“但如果你失败了……”
摆渡人的意念中，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你的灵魂，还有你这艘有趣的船，都将成为我新的收藏品。”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天空中的契约符文，光芒大放，随即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了摆渡人的体内，另一道，则直接穿透了方舟号的层层防御，烙印在了秦漠的灵魂深处。
赌约，已成。
再无反悔的余地。
秦漠感受着灵魂中那个冰冷的烙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了驾驶室。
“老板……”
雷哥看着秦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苏曼也紧紧地抿着嘴，虽然她没有说话，但那双好看的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红后，调转方向。”
秦漠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直接下达了指令。
“目标，冥河中心，最大湍流区。”
“是，指挥官。”
方舟号的引擎再次轰鸣，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河道上，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调转了方向。
它没有驶向那象征着希望的渡口。
而是向着那片更加黑暗，更加危险，连摆渡人都懒得踏足的，传说中的死亡禁区，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看着虚拟舷窗外，那越来越湍急，甚至开始出现巨大旋涡的黑色河水，苏曼终于忍不住了。
“秦漠，你……真的有把握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那可是利维坦，传说中的生物，几乎等同于神明。
用科技的力量，真的能战胜那种级别的怪物吗？
秦漠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屏幕上那因为水流变得极不稳定的各项数据，神情依旧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曼的肩膀，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缓缓开口。
“当然。”
“因为我，有它没有的东西。”
苏曼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秦漠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到极点的笑容。
“它的弱点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