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老板他疯了！”
这个念头，如同病毒般，在雷哥、苏曼，以及驾驶室内所有船员的脑海中，疯狂地蔓延开来。
没有人能理解秦漠的这个命令。
放弃抵抗，全力冲锋？
冲向那张足以吞噬一切的，代表着绝对死亡的巨口？
这不是在战斗。
这是在自杀！
“指挥官！请三思！”苏曼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压抑的惊恐和尖锐，“我们的船体结构，根本无法承受那种级别的挤压和腐蚀！”
然而，秦漠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执行命令。”
冰冷的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红后，忠实地执行了指挥官的最高指令。
嗡鸣的引擎声，在一瞬间，从抵抗的悲鸣，转变成了决绝的怒吼。
那股将方舟号死死向后拖拽的恐怖吸力，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强大的助推器。
方舟号，这艘庞大的钢铁巨兽，在所有船员那绝望而呆滞的目光中，化作了一道离弦的利箭，一道冲向地狱的流星。
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片吞噬了光线、声音，以及一切希望的，深渊巨口之中。
“不——！”
雷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绝望的惨叫。
下一秒。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
远在百里之外的渡口。
身披黑袍的摆渡人，依旧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当他看到那艘有趣的铁皮船，放弃了所有挣扎，主动冲进了利维坦的口中时，他斗篷下那两点幽绿色的鬼火，极其人性化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种……混杂着嘲弄与些许惋惜的复杂情绪。
“结束了。”
一个古老而冰冷的意念，在他的意识之海中，缓缓响起。
“终究，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凡人。”
在他看来，这场赌局，已经提前分出了胜负。
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进入了利维坦的腹中之后，还能活着出来。
那是冥河意志的具象化，是这片水域中，最纯粹的，移动的“规则”。
他缓缓地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那永恒的岗位上，等待契约自动生效，去接收那艘有趣的船，和那个狂妄凡人的灵魂。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轰隆——”
河水的中心，那头刚刚合上巨口的庞然大物，那庞大如山脉般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摆渡人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重新转过身，那两点幽绿色的鬼火，死死地锁定在远方那头巨兽的身上，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困惑。
“嗯？”
……
方舟号的内部。
在被黑暗吞噬的瞬间，整艘船都陷入了剧烈的，仿佛要被撕成碎片的颠簸之中。
粘稠、腥臭、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液体，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船体装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冒起一阵阵白烟。
船员们在天翻地覆的驾驶室内，被甩得东倒西歪，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消化成一滩脓水时。
秦漠那冰冷、平静，仿佛不属于这个绝望世界的声音，再次响起。
“红后，坐标校准完成了吗？”
“校准完成，已锁定目标位置：利维坦，咽喉中段。”
“很好。”
秦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弧度。
“启动，所有液压锚钩！”
“目标，刺穿它的肉壁！把我们，死死地钉在这里！”
“是！”
伴随着红后冰冷的回应。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声，从方舟号的底部和两侧传来。
数百根由最坚硬的合金打造，顶端闪烁着幽蓝色符文寒光的巨型锚钩，如同毒蛇的獠牙，猛地从装甲内弹出。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数百根锚钩，没有丝毫阻碍地，深深地，刺入了利维坦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咽喉内壁之中。
剧烈的颠簸，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剧烈的，源自体内深处的疯狂震颤。
方舟号，稳住了。
它就像一枚最顽固的钉子，一颗最恶毒的肿瘤，死死地，钉在了这头史前巨兽的要害之上。
“我……我们……没死？”
雷哥从地上爬起来，晕头转向地看着窗外那片被粘稠液体覆盖的，血红色的“风景”，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们，在它的喉咙里？”
苏曼也扶着控制台站了起来，镜片下的眼神里，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骇，与更深层次的，对于秦漠那疯狂计划的震撼。
他们竟然……真的成功“登陆”了。
“没错。”
秦漠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一个新的战术界面。
那上面，是一副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生物结构图。
正是冥河利维坦的，内部结构图。
“它的外部防御，是规则级的，我们的武器无法撼动。”
秦漠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庞大的结构图上，轻轻划过。
“但是，任何生物，它的内部，都不可能像外部一样坚固。”
他的手指，点在了几个被标注为猩红色的区域。
“这里，是它的主消化腺。这里，是神经中枢。还有这里，是它的多重心脏之一。”
秦漠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船员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欢迎来到，猎杀时间。”
“现在，内部防御，等于零。”
“所有炮台，解除安全限制！给我朝着四周，进行无差别饱和式攻击！”
“把这艘船，给我变成一台，真真正正的绞肉机！”
雷哥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秦漠那疯狂计划的全部面貌。
这他妈的，哪里是自杀！
这分明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特洛伊木马式的，中心开花！
“哈哈……哈哈哈哈！！”
雷哥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他冲到火控台前，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武器的按钮，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拍了下去！
“开火！给老子开火！！！”
下一秒。
方舟号，这艘被吞入腹中的钢铁巨兽，露出了它最狰狞，最致命的獠牙。
所有隐藏在装甲之下的炮口，全部打开。
高能激光、电磁轨道炮、符文飞弹……
无数道死亡的光束，无数枚致命的炮弹，不再是射向外部，而是向着四周那柔软、脆弱的，毫无防备的血肉之躯，疯狂地倾泻而出！
“轰轰轰轰轰——！！！”
爆炸，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在利维坦的体内，轰然上演。
如果说之前的攻击，只是给它挠痒痒。
那么此刻，就是将数百吨炸药，直接塞进了它的胃里，然后引爆！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却又无法发出体外的沉闷咆哮，在冥河的河底，轰然炸响。
那头庞大如山脉的巨兽，疯狂地在河水中翻滚，扭曲，挣扎。
它的尾巴，胡乱地拍打着水面，掀起一道道高达千米的滔天巨浪，将周围无数的沉船残骸，拍打成齑粉。
整个沉船墓地，那巨大的旋涡，都在它痛苦的挣扎下，被搅得天翻地覆。
但无论它如何翻滚，如何挣扎。
那根死死钉在它喉咙里的，不断向它体内倾泻着死亡与毁灭的“毒刺”，却怎么也无法吐出。
它，被自己的猎物，从内部，判了死刑。
“还不够！”
秦漠看着因为剧烈晃动而不断发出警报的船体，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疯狂。
“把那颗超载的魂能炸弹，给我准备好。”
他指着屏幕上，那副结构图的最深处，一个代表着核心的巨大光点。
“等一下，我要给它送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