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傅云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做什么,只是安静地躺在了她的身边,侧着身,依旧戴着那副面具。
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的手指。
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仿佛真的要看着她入睡。
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动作轻柔却存在感极强。
乔安原本只是想装睡,但或许是白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也或许是他在身边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她竟然真的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月色被一层薄云稍稍遮掩。
原本满目柔情和贪恋注视着乔安睡颜的傅云尘,神色骤然一沉!
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爱意瞬间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他敏锐地听到,窗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融入风声的破空声。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
傅云尘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松开了乔安的手,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缓地起身。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少女,转身,悄无声息地朝着屋外走去。
当他踏出卧室房门的那一刻,周身的气息已然变得冰冷而肃杀,与方才的温柔缠绵判若两人。
屋外,月色被薄云遮掩,光线晦暗不明。
傅云尘刚悄无声息地带上别墅的门,一道身影便从庭院角落的阴影处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傅云斯。
与从前那个带着几分桀骜和算计的少年相比,如今的傅云斯气质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风霜。
他朝着紧闭的别墅房门看了一眼,眼神复杂,语气低沉地开口,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躬敬。
“哥,里面是嫂子吧?”
这一声“嫂子”,叫得心服口服,再无半分从前的轻慢或别样心思。
想当初,他还曾试图留下来,以各种理由想陪在乔安身边。
但跟在傅云尘身边的这段日子,亲眼见证了他是如何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上城这潭深水中杀出血路。
如何运筹惟幄,又如何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傅云斯的心态早已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对这位兄长,他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和臣服。
而对乔安,那点朦胧的好感也早已转化成了对“嫂子”的认可和尊重。
傅云尘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轻“恩”了一声,算是答复。
得到确认,傅云斯眼睛一亮,象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立刻急切地追问道。
“既然嫂子来了,那…那你身上的毒岂不是有希望解了?
只要你和嫂子同房,借助血脉共联”
“够了。”
傅云尘冰冷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不公平。”
他说道,目光通过面具,似乎能穿透眼前的黑暗。
“我希望我和安的结合,是源于情到浓时的水到渠成,是美好而纯粹的欢愉,而不是
为了解毒而进行的、充满算计的交易。”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和痛楚。
“更何况,我体内的毒极其霸道阴寒,一旦…一旦与她结合,情动之时…
我恐怕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会不知轻重或许还会伤到她。
这是我绝不愿意看到的。”
傅云斯愣住了,一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即便戴着面具也难掩周身孤冷气息的兄长,心情复杂难言。
想当初,傅云尘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最初对这强行绑定的夫妻契约是何等抗拒和厌恶。
可如今,他不仅处处为乔安谋划,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甚至在这种事情上,也要事事以她的感受和安危为先。
宁愿自己忍受剧毒噬体的痛苦,也不愿冒一丝可能伤害到她的风险。
这变化,太大,也太深刻。
傅云斯沉默了。
他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早已深知他的性子,说一不二。
一旦决定的事情,绝不会因任何人的劝说而改变。
周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傅云尘收回望向别墅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被云层半掩的冷月,转移了话题。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威严。
“这次精英赛,暗流涌动,不太正常。
你带几个得力的人,好好在暗处守着安,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不要让她置身于任何未知的危险之中。”
傅云斯神色一凛,立刻收敛心神,郑重地点头。
“是,哥,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嫂子。”
傅云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高大的身影眼看就要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
傅云斯也正准备悄声退下,去安排人手。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清冷、带着不悦的声音,自身后别墅门口的方向突兀地响起,清淅地划破了夜的寂静。
“傅云斯。”
这声音!
傅云斯浑身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定格。
他象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极其缓慢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一点点转过头。
只见别墅的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乔安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但她那双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冰冷的怒火和…被欺骗的失望。
她显然已经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了。
傅云斯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一股强烈的心虚和慌乱瞬间席卷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尴尬的笑容,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
“嗨嫂、嫂子你、你还没睡啊?”
乔安冷冷撇了他一眼。
“跟我进来。”
落在这句话,她转身进屋。
不安无奈的傅云斯知道跑不掉,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亮起,乔安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双手环胸,目光冷漠,死死地盯着跟着进来的傅云斯,那眼神那气压,让傅云斯不禁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