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赤水河的奔流与演武场永不停息的呼喝声中悄然滑过。转眼间,距陈默正式拜师已近一年半光景。
铁衣武馆的门坎依旧,每年招收三到四批试训弟子。然而武道艰辛,能熬过三个月试训、展现足够潜力留下的,每批不过零落一二人,有时甚至颗粒无收。
演武场上,面孔如同流水般更迭,唯有陈默、林风、孙平等内核弟子的身影越发沉稳。
新来的试训弟子们,带着憧憬或忐忑,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沉默寡言扛着最沉重沙袋撞击的身影,墨尘师兄,虽然仅仅只是淬体境,但却已成为武馆年轻一代无形的标杆。
赵小虎个头蹿高了不少,大病根治后元气十足,武学启蒙也开始了。他象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陈默后面,“墨大哥”叫得亲热,缠着学站桩。
陈默耐心指点,小家伙学得有模有样,洪镇山看在眼里,偶尔会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自黑蛇帮那夜被破大门后,杜九断臂养伤数月。明面上的棍棒伏击、商户打砸彻底绝迹。然而,阴影并未消散,只是变得更加隐晦。
南城码头的闲言碎语愈演愈烈,贬低武馆“石勇走后青黄不接”、“墨尘醉江楼是侥幸”、“只会挨打的功夫没前途”…恶毒程度更甚往昔。
武馆弟子外出,那些“尾巴”仍在,眼神阴鸷却保持距离。
偶尔会遭遇“意外”:路边的泔水桶“恰好”翻倒,晾晒的药材“莫名”被污,甚至走在巷中头顶会有碎瓦“不慎”坠落…无凭无据,却恶心人至深。
面对这些,陈默越发沉静。牛皮大成的防御让他无惧这些下作伎俩。有几次碰到了“意外”,陈默自然是有仇当场就报了。几轮黑蛇帮帮众被抬回去后,陈默走过的地方,也就很少看到黑蛇帮的人了。
他更加疯狂地修炼,用日益精进的实力,无声地回击着流言。他的眼神,扫过那些阴暗角落时,已带着一种洞悉与漠然。
混元桩已从第三境驾轻就熟迈入第四境融会贯通。桩功融入行走坐卧,气息沉凝如渊,下盘稳如山根。寻常三五个壮汉合力推撞,亦难撼动其分毫。
莽鼍劲与铁衣功的融合越发深入,在不停的练习下,这门家传武学达到了第五境出类拔萃,开始有了陈默独有的特色。气血搬运间,沉凝霸道的劲力在坚韧的皮膜下奔涌。
铁衣功牛皮大成之境早已稳固,正向那更为艰难的石皮之境发起冲击,寻常刀剑若不附着内力,已难破其防御。皮肤色泽从暗黄褐向一种更深沉的灰石色过渡,触感愈发坚硬。
药浴浓度与锻打强度不断提升,青花酿的消耗也日益加剧,短短一年半时间,青花酿已用掉一坛有馀,只剩下不到六坛。
淬体境早已臻至顶峰,距离贯通经脉,踏入通脉境,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演武场边,洪镇山看着正在以铁砂锻打的陈默。
少年皮肤已呈现出明显的灰石色泽,每一次铁砂撞击都发出沉闷的金石之音,牛皮大成根基无比雄厚,石皮小成在望。
“墨尘,”洪镇山唤他过来,神色郑重,“你根基之厚,气血之雄,乃老夫生平少见。通脉之关,对你而言,已经迫在眉睫。然,破关之路,亦有高下之分。”
陈默肃立聆听。
“外力辅助,如‘通脉丹’,可借药力强行冲关,十拿九稳,然终究落了下乘,就如小鸟破壳借助外力会影响发育一般,所得经脉轫性与宽度有限,影响未来潜力。”
洪镇山目光灼灼,“上上之选,乃是以自身气血与意志,引动天地元气共鸣,水到渠成,自破经脉。此路,难!难!难!需意志如铁,气血如汞,根基如渊!”
“稍有差池,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前功尽弃。即便是我武馆历代英才,能在淬体境完成自破通脉者,亦屈指可数,且往往需闭关苦熬数月。”
他拍了拍陈默肩膀,眼中是深切的期许:“为师望你能走这最难、也最强的路!以你根基,若能成功,未来凝意坦途可期!”
“不必急于一时,潜心准备,为师予你半年之期!若能在此期限内自破通脉,便是天大造化!”
“弟子明白!”陈默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弟子定当竭尽全力,自破通脉!”
洪镇山颔首:“放手施为,心无旁骛。成固可喜,败亦无妨,半年之期尚早。”他虽如此说,心中却知自破之难,已做好了陈默需多次尝试、甚至动用通脉丹的准备。
“还有一事”,洪镇山说道,“你可知明日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陈默思考了下,“算上试训,我进武馆一年九个月第八天?”
“咳咳咳……”洪镇山忍不住咳了出来,“对你自己是什么日子?”
“明日我年满十四,脱离少先队的日子?”陈默口不择言。
“乱说些什么”,洪镇山敲了陈默一个爆栗,“明日你实岁十四,但虚岁早已十五,我和你赵叔商量了,作为长辈,当选此日为你束发”
“束发”,陈默在心中默默念到,文学硕士的底子让他回想到前世的种种经典论述,“束发而就大学”“成童,舞象,学射御。”“成童谓十五以上”。
“的确是个重要的日子呢”陈默喃喃道。
“你可以回去尝试下冲击通脉”洪镇山捋了捋胡须,“明日早练你就停一停,明日辰正,我和你赵叔就在正堂为你束发”。
“弟子明白”陈默应道。
话到此处,洪镇山便转身离开了。
陈默走进房间,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
混元桩之“沉”定住心神,莽鼍劲之“霸”引动气血,铁衣功之“韧”固守本源。将雄浑气血压缩到极致,积蓄着破关的力量。
就在他意念凝聚,准备发起冲击的刹那!
一丝玄之又玄、温暖而浩大的意念,仿佛自冥冥虚空垂落,悄然融入他的意志之中。
陈默只觉自己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对自身气血经脉的掌控精细入微,意志瞬间攀升至巅峰,如同百炼精钢,无坚不摧,通脉壁垒,似乎……很简单?
不对,陈默摇摇头,洪师说过了,这个步骤很难,我必须小心谨慎,免得行差踏错。
陈默小心地引动全身早已压缩的气血,按武馆授课时讲到的方法,轻轻地试探性冲击关隘。
只感受到一声轰鸣,那层壁垒就被一冲而破。
奇经八脉,壑然贯通!
天地元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倒灌而入,滋养着新生的信道。
气血之力奔腾流转,发出江河澎湃的哗哗声,速度与力量感瞬间飙升数倍。一股更强大、更沉凝、带着通脉境特有气息的威压从他身上自然流露!
整个过程,从闭目到突破,不到半个时辰!
“不对,虽然突破的感觉和武馆描述的一样,但过程不对,我得检查一下”陈默喃喃道,“别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陈默盘膝不断试探和适应新的情况,一宿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