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家小院里妯娌三人正围坐在老太太身边闲聊,大伯母一边纳鞋底一边笑着对小三婶儿道:“听说十里亭方财主家里上好的良田都有两百亩,而且家里就一个独子。
你说咱家淑要是嫁过去,那不净等着享福吗?”
小三婶儿听到两百亩良田,眼睛里闪过一抹亮色:“果真?”
“老三家的,我啥时候骗过你?再说了事关咱家淑的终身大事,我这当大伯母的岂能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大伯母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小三婶儿的心动了,这年头土地就是财富,有土地就有粮食,俗话说家有钱财万贯不如屯粮一旦。
钱财这东西真到了灾荒年景不能吃不能喝就跟废铜烂铁没什么区别,普通老百姓过日子还是家里有粮才能心不慌啊!
诚然小三婶儿是挨过饿的。
青阳县志记载,武德八年江南水患,庄稼颗粒无收致几十万人流离失所。
文本只有短短的几行,但是实际情况可以说惨不忍睹。很多经历过的人都不愿甚至不敢回忆那段苦难的岁月。
年幼的小三婶儿亲眼看着形如枯骨的母亲倒在自己面前再也没有醒过来。
母亲把仅有的一点儿口粮留给了女儿,她用自己的命换来小三婶儿活了下来。
小三婶儿尤豫了起来,大伯母方氏心中暗喜,这事儿看来有戏。
要是促成这桩婚事,人家许诺给自己一套头面首饰,还给五两银子呢。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大伯母心里就是一阵美滋滋。
于是大伯母就趁热打铁地对老太太道:“娘,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家淑都到了出嫁年龄了,得抓紧操办婚事了,不然就眈误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老身也是赞成早点给淑把婚事办了,可是奈何小彘不同意。
他说了妹妹的婚事不着急,将来他给操办,他要把妹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眼见着首饰和银子溜走,大伯母方氏哪里肯甘心?
于是接话道:“小彘怎么能替家里长辈拿主意,娘,您老可不能听小彘的。
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一个后生晚辈置喙?”
李穗禾闻言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大嫂,十里亭方家跟你们娘家是远亲吧?”
方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说起来是呢,不过太远了,很少联系。”
“方家的情况你真了解吗?”李穗禾追问道。
“那可不,我让人打问过了,人家良田二百亩是只多不少,而且家里就一个独子。”
李穗禾撇了撇嘴:“良田是有二百亩,独子也是不假。
可方家少爷是个瘸子你可知道?而且他都快三十了,咱家淑才十三,你说这合适吗?”
额,方氏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支支吾吾好半天方道:“那媒婆没说方家少爷腿瘸,只说腿脚不便,也没说三十了,只说少年老成会疼人。说到底我这不也是为淑好吗?”
此时小三婶儿登时不干了,尖着嗓子厉声质问:“大嫂,亏我家淑还对你尊敬有加一口一个大伯母的叫着,你就是这么给孩子安排终身大事的?”
方氏尴尬的无以复加,面对小三婶儿的质问她赶紧解释:“你看看,误会了不是?我这不是从媒婆那听来的吗?
想着对淑来说是门好婚事,谁曾想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都怪我粗心大意了,当然我也是太在乎淑的婚事了,只想着给她找个好婆家。”
方氏自圆其说,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好说歹说才算是把小三婶儿给安抚下来。
她现在心里恨死李穗禾了,“要不是老二家的多嘴多舌,这事儿说不定就成了。
哎,可惜了那套头面首饰和五两银子了。
可话说李穗禾咋知道的这么清楚呢?莫非她让人调查过十里亭方财主家的情况?
嗯,恐怕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李穗禾是托人打问过方家的事情,其实李穗禾也是关心淑儿的婚姻大事的,当然这是在简北发话不让妹妹这么早出嫁之前。
李穗禾托了不少人打问十里八乡的富户人家,为的就是给淑儿找个般配的人家。
不过,简北阻止之后她就再也没操过心了。
小三婶儿此刻面上跟大房没什么,可心里的坎儿还没过去,不过也不好朝方氏发脾气,只得把火气冲简淑发。
她起身来到西厢房门前,一把推开房门嚷起来:“你个死妮子又在看书,那谁谁谁都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姑娘家家的看书顶个屁用。”
简淑放下手里的书不急不躁的回了一句:“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哥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
小三婶儿见女儿顶嘴,顿觉面子下不来,怒道:“屁的半边天,能把锅台操持明白就不错了,你几斤几两娘还不知道?
连一口袋稻谷沉都没有还敢顶半拉天?你咋不上天?”
好吧,小三婶儿是被封建思想严重侵蚀的,她哪里理解男女平等的思想?不过,简淑在哥哥的影响下,已经意识到了这些。
尽管这种思想还只是一个萌芽,但却在她心里扎下了根。
哥哥说过女人也有读书识字的权利,所以她就读书识字了。
哥哥说过历史上有一个花木兰替父从军创建不世功勋,所以她做梦都想成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哥哥说过文坛上有一个叫李清照的女子,其诗词流传千古,于是她也想笔落惊风雨诗出泣鬼神。
尽管菡姐姐说历史上并没有这么两个奇女子,但是她就是固执的相信哥哥。
她觉得还是菡姐姐孤陋寡闻了,毕竟我的哥哥可是博览群书过目不忘的神童。
在她心里简北就是无所不能神仙一样的哥哥,她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哥哥的话,哪怕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行。
小丫头简淑蹭的一下起身一副咬牙切齿要跟小三婶儿拼命的架势。
吓的小三婶儿后退连连,不过同时嘴里却嚷嚷着:“反了天了,反了天了,连娘的话都不听偏偏听臭小彘的鬼话,这日子可咋过哟”小三婶儿面对女儿撒起泼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简墨的声音响起:“奶奶,二婶儿快,快,快点准备,我弟小彘考中县试案首了,衙门派人传喜讯,说话间马上就到。”
简淑和小三婶儿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片刻过后,小丫头简淑激动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滚落粉腮。
而小三婶儿此刻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老爷啊!小彘还真考上了。
那啥,淑,给娘说说案首是个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