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油条此刻在答题卷上工工整整的写下最后一个字,心中方长出一口气:“嘿嘿,学政大人出的题虽然有点偏,有点怪,也跟往届的题目大不相同,不过好在是没有出圈。”
好吧,这一次老油条压的题一个都没中。
可以说这三道题完全是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作答,不知怎么的,老油条答完题之后感觉很惬意,心里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
这或许就是凭实力完成科举考试的骄傲,也或许是一气呵成轻松搞定院试之后的窃喜。
老油条和简北几乎是前后脚交卷走出文庙学宫的,在此之前凌云、林谦、李鸿轩、李景轩早已经交卷。
老油条和简北回到住处罕见的都保持了沉默。
简北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而老油条平素里话痨一样,可是现在却双唇紧闭望着窗外雨帘发呆。
诚然,他们的心此时都是紧张的,要知道今天这一场考试可是决定院试能不能过的关键场次。
就这么说吧,寒窗苦读十年,就看今天了。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
或许老油条不中的话,他还有回转馀地。
毕竟他那么多年屡试不第,而今年连中县试、府试就已经够让他骄傲的了,回家也是有交代的。
可是简北不行,老油条自从给他分析了叶玉菌的处境以来,他的心就再也没平静过。
恩科乡试即将到来,时不我待啊!
与此同时凌大少爷、林谦、李氏兄弟的心情跟他们截然相反,这四人围坐在凌家的书房里推杯换盏正喝的兴起。
“哥几个,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场考试简北和那个叫莫问的家伙肯定落榜。
“凌云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李景轩则道:“莫问那厮今科不中怪不得别人,谁让他跟简北那小子走的近?
放着江南凌家这颗大树他不抱,反而去舔简北那穷鬼的腚沟子。
一想到那天您邀请所有上榜学子吃酒,那货跟着简北身后离开的一幕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李鸿轩这个时候笑着开口道:“说实话院试开考的时候,当我看到莫问和简北那两人被分配到光线阴暗之处时,我便已经知道那是凌兄的反击手段。”
凌云一脸傲娇的道:“拿捏他们不要太简单,说句自大的话,即便是他们知道被针对了也没处找后帐。”
林谦忙随声附和道:“还是凌兄的手段高明,小弟深感佩服。
。”
三人一阵神吹捧,凌大少爷很享受这种感觉,加之酒意上头,只见他悄声说道:“你们可知道为何今科县、府、院三试连考吗?”
林谦和李氏兄弟均摇头表示不知,凌大少爷呵呵一笑:“我给你们交个实底,因为我那远房姑父郑学政在江南道的任期将满,接下来他将回到京师接受新的任命。
而新的任命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是户部侍郎,要知道朝廷出了个肥缺,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呢,唯独他能上位,说白了全依赖我们凌家。
所以投桃报李之下,他要提前举行院试,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凌家一系的人这次全都能过。”
说到这里,凌大少爷脸上呈现出抑制不住的傲娇之情,“还有,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消息:今年是当今圣上的六十大寿,按照惯例将会开恩科取士。”
李氏兄弟和林谦均面露惊喜之色,尤其是林谦,他激动的差点晕过去,“天呐,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迎来货卖帝王家的时候了。”
李景轩也是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凌兄,这可是太好了,我听闻恩科考出来的士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凌大少爷点点头:“算你有点见识,细数咱们武德一朝的士子,唯独恩科取士最受重用。
现在朝堂上的中流砥柱大多是十年前那次恩科考出来的学子。
所以,我们一定要把握好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说不定十年之后我们几人都是位列中枢的朝堂新贵呢。”
他的一番话引的林谦内心中翻江倒海再也平静不下来,曾几何时,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考取功名。
可是现在得知这么多科场内幕后,不知怎的功名”二字在他心中已不在神圣。
寒门子弟为了功名不惜铁砚磨穿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的寒窗苦读,可是世家豪门子弟取功名如探囊取物,轻描淡写之间就到手。
林谦内心中是矛盾的,其实他真想凭借真才实学报效国家,可是他却也知道寒门二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屡试不第。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如同简北一样,别看他才华横溢,可是恐怕也要止步于院试了。
好吧,他内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收起你那没用的正义感,收起你那可怜的同情心。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只要老子能在科举之路上平步青云就好。”
此时外面大雨滂沱,夜色如墨,而庆州府衙左跨院的厅堂里灯火通明。
雨声如鼓点一样狠狠敲击着房顶的青瓦,更如同重锤似的,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学政大人郑经纶的心坎上。
他手中拿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写着二十个名字。
是的,这是凌家一系参加今科院试的人员名录。
凌家对郑经纶是有大恩的人,当年凌家老太爷一碗热粥,几卷旧书,支撑他度过无数清贫孤寂的夜晚。
而且后来自己考中县试之后,还把凌家远房侄女许配自己为妻。
这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啊!
他犹记得当年凌家老太爷说:“你是一块读书的好材料,稍加雕琢便是国之栋梁。”
好吧,就是这句话鼓励着他在科举之路上一路高歌猛进。
现在虽然凌家老太爷不在人世了,但是凌家的血脉还在,凌家少爷找到自己帮忙为凌氏大开方便之门。
这个人情早晚都是要还的,再说了,自己任期将满,返京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户部侍郎的职位就是自己的,这也是借了凌家人的光。
官员在官场打滚,基本上都有标签。而他的标签就是江南凌家一系的人。
否则户部侍郎这么一个肥缺怎么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凌家投之以桃,他当然要报之以李。
江南道学政郑经纶放下手里的名单,又顺手拿起一张考卷看的出神。
这考生的文笔出众,才华横溢,尤其是最后一道题的试帖诗写的极为出彩。
不过还是可惜了了,不是本大人不取你,谁让你不是凌家的人呢?
想到这儿,郑经纶闭目思付了片刻,终于一咬牙把试卷投入落榜试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