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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断弦上的光(1 / 1)

地下二层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霉味——那是墙皮剥落处渗出的湿冷菌斑,混着旧纸张发酵的酸气,像一块捂久了的陈年梅干菜,在舌根泛起微涩的回甘。

感应灯年久失修,“滋啦——滋啦——”两声拖长的电流嘶鸣后,灯管猛地一抖,迸出一片昏黄惨白的光晕,光边毛糙,像劣质胶片烧焦的齿孔,把走廊里浮动的尘粒照得纤毫毕现。

林默顺着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微光,停在一排生锈的铁架前。

光芒钻进了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编目的破烂箱子——箱角翘起毛刺,木纹被潮气泡胀发白,轻轻一碰就簌簌掉灰。

他弯下腰,搬开上面压着的一捆发霉画轴,指尖蹭过轴头硬结的霉斑,黏腻微凉;底下露出了一个黑色的琴盒。

皮质外壳已经硬化开裂,皲裂纹路深如干涸河床的龟裂,指腹划过时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枯叶碾碎;锁扣更是锈成了一坨铁疙瘩,暗红锈粉簌簌落在他手背上,带着铁腥与土腥混杂的微咸。

林默手指触碰到琴盒的一瞬间,怀里的怀表猛地烫了一下,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炭——那灼热并非浮于皮肤,而是直透皮下,烫得腕骨微微一缩。

没有丝毫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钳,金属咬合处传来“咔哒”一声闷响,钳口咬住锈锁,指节绷紧发力。

“咔”的一声脆响,锈死的锁扣弹开,震得铁架上积灰簌簌飘落。

掀开盖子,一股陈年的松香混杂着焦炭味扑鼻而来——松香是温厚的甜苦,焦炭是呛喉的粗粝,两种气息在鼻腔里撞出一道灼热的气流。

里面躺着一把小提琴。

确切地说,是一具小提琴的“尸体”。

琴颈断裂处茬口参差,木纤维如撕裂的筋腱;面板上有大片烧焦的痕迹,黑灰酥脆,指尖轻触即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焦黄蜷曲的木质;四根琴弦断了三根,剩下的一根孤零零地卷曲着,像是一条死去的蚯蚓——冰凉、僵硬、带着金属特有的滞涩感,轻轻一拨,发出“嗡”的一声短促哀鸣。

但在琴箱内侧贴标的地方,依稀能辨认出一行褪色的钢笔字:1950,志愿军文工团,李振华。

墨迹边缘洇开细小的毛刺,像被泪水晕染过。

林默伸出手,指尖轻轻抹过那处焦黑的裂痕——灼热的炭灰余温尚存,而裂口深处却沁出一丝阴寒,仿佛冻土之下未化的冰碴。

视线瞬间被某种巨大的吸力扯碎。

不是空调房里的凉,是那种骨髓都被冻成冰渣子的刺痛——寒气顺着指尖爬升,一路啃噬至肘关节,连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地打颤。

林默感觉自己缩在一个狭窄的土坑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铅云低垂,沉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周围全是冻硬的土块,棱角尖锐,硌着后背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雾,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鼻子里全是硝烟味和血腥气,呛得人想吐——硝烟是刺鼻的硫磺焦糊,血腥是浓稠铁锈般的甜腥,两种气味绞缠着钻进喉咙深处。

“振华,别拉了,手都要冻掉了。”旁边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陶,尾音被寒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林默的视角不受控制地转动。

他看见“自己”的手——那不是他修文物的手,那是一双布满冻疮、指节红肿干裂的手,指甲盖泛着青紫,裂口里嵌着黑泥,每一次屈伸都牵扯出细微的刺痛;这双手正架着那把没烧焦的小提琴,琴弓在弦上颤巍巍地走动,弓毛摩擦琴弦发出“嘶…嘶…”的微响,像濒死蝴蝶挣扎的翅振。

旋律很简单,《思乡曲》。

但在零下三十度的战壕里,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单薄,却固执地劈开风雪,在耳膜上刮出细密的麻痒。

“班长,我想给我娘拉个曲儿。”那双年轻的手没有停,指尖按在冰冷的琴弦上,金属弦的寒意直透骨髓,哪怕皮肤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哪怕每一次换把位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指腹仍本能地寻找着那一点微弱的、属于琴板的弧度温度。

不远处的坑道口,几个缠着绷带的伤员靠在一起,原本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在这断断续续的琴声里竟然慢慢舒展开了——有人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无声咽下什么;有人闭着眼,嘴唇嗫嚅着,那是“家”的口型,气流拂过干裂的唇瓣,带起细微的颤动。

突然,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天空——不是风声,是金属高速切割空气的、令人牙酸的尖啸,由远及近,瞬间压过一切。

那是林默最熟悉不过的声音——美军的俯冲轰炸机。

“隐蔽!!”

琴声没有断。

那个叫李振华的年轻战士似乎根本没听见,或者说,他想把这一小节拉完——弓毛在弦上持续施压,发出更紧绷、更颤抖的“吱呀”声,像一根即将崩断的神经。

火光炸开的瞬间,林默只看见那把琴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木纹在强光中一闪,紧接着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耳中最后残留的,是琴弦彻底崩断时那一声清越、决绝、戛然而止的“铮!”

“呼——”

林默猛地向后仰去,后背撞在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头顶灯管又滋啦闪了两下,光晕剧烈摇晃。

地下室还是那个地下室,昏暗,安静。

但他拿琴的手在剧烈颤抖,掌心里全是冷汗——汗液滑腻,混着锈粉与炭灰,在指缝间留下灰黑的黏痕。

那种琴弓划过琴弦的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的指尖还在隐隐作痛——不是幻觉,是神经末梢残留的灼烧感与冰刺感交织的错觉。

他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手有些不听使唤,但他还是死死咬着牙,用力写下一行字:

艺术不是柔弱,那是他们在那种鬼地方唯一能抓得住的体温。

“找到了?”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像秒针在寂静中叩击。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纸杯外壁凝着细密水珠,氤氲着微苦的焦香;神色有些匆忙,“上面那个物理系男生还在哭呢,我就下来找你……这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破琴上。

“这是我们要找的下一个故事。”林默把本子合上,声音有些发干,喉结滚动时带起一丝沙哑的摩擦感。

第二天,关于“战壕里的小提琴”特别节目的策划案就摆在了台面上。

苏晚的动作很快,联系到了青年演奏家陈雨欣,想请她在即将到来的纪念演出中,用这把琴——如果能修好的话——重现那首曲子。

然而,风暴比掌声来得更快。

“用小资情调来包装残酷战争,这是对历史的亵渎!把战场搞得像音乐会,这是在消解牺牲的严肃性!”

微博大v沈清源的一篇长文,在短短两小时内转发过万。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战场照片,文字犀利得像把手术刀。

底下评论区瞬间沦陷:

“现在的专家为了流量真是没下限。”

“在那这时候拉琴?找死吗?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

“林默?就是那个修文物的?还是老实修盘子去吧,别碰历史解释权。”

休息室里,实习生赵晓菲气得脸通红,手机屏幕都要被戳烂了:“这人怎么这样啊!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就乱喷!我查了资料,当时文工团确实有随军演出,是为了鼓舞士气!”

志愿者韩雪也在一旁整理着厚厚的一叠回忆录复印件,推了推眼镜:“林老师,这边有老兵的回忆录佐证,当时真的有人在坑道里吹口琴、拉二胡。”

林默坐在工作台前,没看手机,也没说话。

他正拿着一把极细的雕刻刀,小心翼翼地剔除琴板裂缝里的陈年炭灰——刀尖刮过焦黑木纹,发出“嚓…嚓…”的微响,细灰簌簌落下,像黑色的雪。

“林老师,咱们不发个声明反驳一下吗?”刘子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录音笔,眉头紧皱,“我刚去问了局里,那边态度很模糊,说‘要注意舆论影响’。”

“反驳什么?”林默头也没抬,手里的刀尖稳得像静止了一样,“和没见过雪的人解释冰有多冷,没意义。”

他不需要辩解。因为他见过那双冻裂的手,听过那断断续续的琴声。

那是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的证据。

修琴的过程比修瓷器更折磨人。

木头是活的,哪怕过了七十年,它依然有脾气——刨花卷曲时带着湿润的韧劲,鱼鳔胶涂抹时散发出浓烈的海腥与微腐,胶液在指腹留下黏稠、微凉的拉丝感。

林默特意去配了传统的鱼鳔胶,那种腥臭味熏得赵晓菲直皱鼻子。

但他必须用这个,因为1950年的工匠用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这把琴的每一寸肌理都回到当年的状态。

这不是在修乐器,是在接骨。

三天后的深夜,博物馆闭馆。

空荡荡的排练室里,只开了一盏射灯——光柱如锥,精准笼罩琴身,光晕边缘锐利,将四周沉入浓墨般的暗影。

陈雨欣穿着便装,手里拿着那把刚刚完成初步修复的小提琴。

琴身依旧保留着部分烧焦的痕迹——那是林默特意留下的伤疤,焦黑边缘粗糙,指尖抚过时带起细微的颗粒感。

“琴颈虽然接上了,但音色可能回不到最佳状态。”林默站在阴影里,轻声提醒,声音被空旷空间吸走大半,显得格外低沉。

陈雨欣是个专业且骄傲的演奏家,她试着架起琴,眉头微蹙:“这种状态,很难保证演出效果。那个沈清源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有一点没说错,如果演砸了,不仅是我的名声,连带着这段历史都会被人当成笑话。”

“你试试。”林默走上前,声音低沉,“别把它当成木头,把它当成一个战友。”

陈雨欣愣了一下。

林默伸出手,假装帮她调整琴弓的角度,实际上指尖轻轻按在了琴背上——掌心传来木质微凉的弹性,以及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持续搏动的温热,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正被悄然唤醒。

口袋里的怀表开始疯狂转动——表壳紧贴大腿,传来一阵阵细密、急促的震动,如同心跳骤然加速。

那种熟悉的、属于1950年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注入了琴身。

“嗡——”

琴弦还没被拉动,琴身却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共鸣——低沉、绵长,带着木质共振的微颤,像一声压抑太久的叹息,在寂静中缓缓荡开。

陈雨欣的瞳孔瞬间放大。

就在这一刹那,她周围的空气变了。

排练室的墙壁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逼仄的土墙,是刺骨的寒风刮过耳廓的锐响,是远处沉闷如雷的炮火声,一下,又一下,震得胸腔发闷。

她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直接炸开的。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带着肺叶冻伤的嘶鸣;是冻得僵硬的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却执拗的摩擦声,指甲刮过金属弦的“嚓嚓”声清晰可辨;那是一股绝望中开出的花——脆弱,却带着不容折断的韧劲。

陈雨欣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

弓毛咬住琴弦,第一个音符拉出的瞬间,不再是干涩的摩擦,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呜咽——音色沙哑、破碎,却饱含滚烫的重量,直直撞进耳膜深处。

《思乡曲》。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一曲终了,陈雨欣手中的琴弓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木柄撞击水泥地,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花了精致的妆容,咸涩的液体滑过脸颊,留下微凉的痕迹。

“我……我听见了……”她颤抖着看向林默,眼神里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有炮声……还有人在喊‘娘’……天啊,这琴里藏着魂!”

林默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那是能量透支的反应——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冰凉,微微发麻。

他捡起地上的琴弓,递还给她:“真正的演出,现在才开始。”

陈雨欣走后,林默独自一人留在排练室收拾琴盒。

这把琴的修复工作还没彻底结束,内部的音柱还需要微调。

他拿起那个破旧的琴盒,打算清理一下里面的衬布。

手指在摸到琴盒底部的一块衬布时,触感有些不对劲——绒布纤维异常板结,指腹按压时发出轻微的“噗”声,底下明显有硬物抵着皮肤。

那里有一块硬邦邦的凸起,像是夹层里藏了什么东西。

林默心头一跳,拿出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已经腐朽的绒布——镊尖刮过朽布,发出“嘶啦”一声轻响,像撕开陈年宣纸。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滑了出来,背面朝上,上面沾着已经发黑的干涸血迹,触手微硬、微脆,像一片凝固的枯叶。

而在照片下面,还压着一封折叠得方方正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信纸,纸张薄得似乎一碰就会碎成粉末,边缘毛糙,带着植物纤维断裂的细微毛刺。

林默并没有急着打开信,他的目光凝固在那张照片的背面。

那里用极其潦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字迹最后的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突然失去了力气:

致……如果有人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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