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母洞!”陈福贵牙齿打颤,指着洞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就是这里!我太爷爷说——说里面住着吃人的邪神——进去的人都疯了——”
“哼!装神弄鬼!”九叔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鹰,心想这邪物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称佛母?恐怕不是中原之物。
他拔出背后的桃木剑,剑身隐隐泛起一层温润的金光,瞬间驱散了洞口附近一小片局域的阴寒。
他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手掐法诀,一张张绘制着繁复雷纹的“破邪符”如同有生命般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贴在洞口四周的石壁上,形成一个简易却威力十足的驱邪结界。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九叔口中真言愈发洪亮,桃木剑引动法诀,剑尖指向洞口,一道璀灿的金光如同利剑般射向洞内深处!
象是九叔这种正宗的茅山弟子,根本不怕大黑佛母蛊惑人心的进攻方式。
说白了,任老爷变成僵尸后,还能有机会抓伤九叔的肉体,通过撕咬注入尸毒,可它大黑佛母能干嘛?诅咒一个正统的入了册的茅山弟子?连一个秘镜长廊都走出不来的蠢东西,活腻歪了?
肉体上造不成伤害,精神上的攻击,九叔根本不怕,他要以最正宗的茅山金光咒符录,强行净化洞内邪气,逼出那所谓的“大黑佛母”本体。
就在金光即将没入洞口的刹那,果然奏效了,一股不似人吼的惨叫从黑暗中蔓延出来,似乎是受到了创伤。
有效!
九叔面露喜色,看来这邪物修为一般,于是准备施展更大的金光咒,彻底干掉它,然而下一刻,山洞周围,多了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
“唔——唔——”
“火佛休一————心萨——呒哞————”
一阵阵低沉、混乱、非人的嘶吼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只见黑暗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数十个身影!正是陈家坳的村民!
他们双自翻白,瞳孔消失,脸上挂着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四肢僵硬如同提线木偶,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吃语,身上缠绕着与妞妞同源、却淡了许多的黑红色秽气!
他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完全无视了九叔布下的符录结界,九叔的符录是对付邪物的,这些村民————还是人身,因此效果有限。
那些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村民,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正在施法的九叔扑来,目标明确—打断施法!
“糟了!村民被邪气彻底蛊惑了心神!”九叔脸色一变,他的金光咒正处在关键时刻,一旦中断,不仅前功尽弃,自身法力还可能受到反噬!
更令人棘手的是,他看得分明,这些村民只是被邪念操控的可怜人,魂魄未散,生机尚存!
他身为茅山正道,降妖除魔是本分,但对这些无辜受难的凡人,怎能下得去杀手?
桃木剑、符录这些对付邪祟的法器,打在凡人身上,轻则伤身,重则损魂!
“拦住他们!莫要伤人!”九叔急喝,只能分出一丝心神,操控几张“定身符”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
千阳眼神一凝,这佛母果然阴险,知道它本身难以对九叔造成伤害,居然操控蛊惑村民来进攻!
从包里拿出一叠符录贴在村民身上,金光一闪,那几个村民动作顿时一僵。
但后面的村民如同没有知觉的浪潮,瞬间涌上,有的抱腿,有的拽骼膊,有的甚至张嘴去咬,那股被邪念驱使的蛮力大得惊人!
“师父!”秋生见状大惊,挥舞着桃木剑冲上去,试图用剑身拍打或用巧劲推开那些扑向九叔的村民。
“你们醒醒!快放开我师父!”他左支右绌,既要保护师父不被干扰,又要避免伤到村民,束手束脚,很快也被几个力大无穷的村民死死抱住、拉扯,桃木剑差点脱手。
“师兄!帮忙啊!”秋生急得大叫。
千阳看得头皮发麻,有着诸多世界的基础素质加成,他哪怕不用法术,一只手也能对付这些村民。
可是问题恰恰就麻烦在这,这些村民被佛母蛊惑操控,下手轻了对他们根本没用,宛如牛皮糖一样,下手重了万一打死一两个,自己的功德白修了。
就象九叔,他也是物法双修的,身体素质极高,面对这些村民还是束手无策。
洞内那股属于佛母的、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邪神气息,在九叔金光咒被干扰的瞬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毒蛇,猛地膨胀开来!
他敏锐的灵觉甚至能“看”到,洞窟深处,一个由无数痛苦扭曲面孔和亵读符文构成的、难以名状的巨大黑影正在凝聚成型,带着戏谑与贪婪,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挣扎!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这些村民承受过多的黑气,或许可能永远沦为行尸走肉,那甚至整个陈家坳都将化为鬼域!
“妈的,什么狗屁佛母,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俺们道门的手段!”
千阳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常规手段来不及了,但是身为道门弟子,他还有一个压轴底牌一—请神术,正统的请神术可跟那些跳大神的降神不一样,这是以自身为容器,接引上界正神的一丝分神或者一丝力量降临,大多是自家的老祖师,当然也可以是别的正神,不过得看人家搭不搭理你。
比如九叔就请过钟馗,请过五毒老爷,甚至请过哪咤,按理说三坛海会大神跟茅山没有啥特别交情,但是人家有降妖除魔的权职,而且大多都会给道门弟子个情面。
此法威力巨大,但对施术者身体和魂魄的负担也极其恐怖,稍有不慎,轻则经脉尽断成为废人,重则魂飞魄散!
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和形象如同烙印般浮现在千阳脑海—一二郎神!
大黑佛母,屎啦你!
千阳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精血瞬间刺激精神。他以指蘸血,闪电般在自己额头、心口写下两个古朴玄奥的血色符文。
然后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以指为笔,饱蘸自身精纯的法力和心头精血,在符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那个尊贵的名讳!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无风自动,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神圣的金光!
“弟子千阳,恭请清源妙道真君!伏魔卫道,诛灭邪神!急急如律令!”
他大吼一声,将那张蕴含着名讳与自身全部精气神的血符,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胸口膻中穴!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浩瀚如星海、威严如天倾的恐怖力量,瞬间从天而降,粗暴地灌注进千阳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渺小的身躯象一个被强行吹胀的气球,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碎裂声!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瞬间失去意识,眼前金光乱闪,耳边仿佛有天鼓擂动、神音轰鸣!
而在九叔、秋生以及所有被蛊惑村民的眼中,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永生难忘:
只见千阳的身体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灿金光!
这金光与九叔的茅山金光截然不同,它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带着一股统御三界、执掌天律的无上威严!
金光之中,千阳的身形仿佛瞬间拔高、伟岸,一道头戴三山飞凤冠、身着金甲、面容模糊却神威凛凛的虚幻神影笼罩在他体外!
那神影眉心处,一道竖立的金纹如同第三只眼,开合间神光湛然,洞穿一切虚妄!
最令人心悸的是,神影手中,一柄缠绕着雷霆与流光的巨大神兵——三尖两刃刀,正散发着令天地万物俯首的凛冽杀伐之气!
被神影目光扫过的村民,身上缠绕的黑红秽气如同冰雪遇烈阳,瞬间发出”
滋滋”的惨叫,疯狂消散!
那些村民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眼神恢复清明,带着茫然和极度的恐惧,软软地瘫倒在地。
而洞窟深处,那刚刚凝聚成型的巨大黑影,大黑佛母的本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尖啸!
那啸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源自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它想逃,想重新缩回那无尽的黑暗和诅咒之中!
然而,太迟了!
那笼罩着千阳的神影,似乎连正眼都懒得看那邪神一眼,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朝着洞窟的方向,挥动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影。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锋锐。
空间仿佛被无声地裁开。那道锋锐轻易地穿透了佛母洞口的邪气屏障,没入了洞窟深处。
下一刻一那令人窒息、粘稠污秽的邪神气息,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了。
洞窟深处那刺耳的尖啸戛然而止,笼罩整个后山的阴冷、黑暗、不祥之感,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月光重新洒落下来,带着久违的、清冷的安宁。
大黑佛母————死了。
很安详————额,好象也不是那么安详,但是不重要。
神影来得快,去得更快,金光骤然收敛,那伟岸的身影瞬间消失。
“噗通!!”
千阳身上的金光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清醒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一我替兄弟们试过了,大黑佛母真打不过二郎神,不用上三清老爷了!
“师兄!”秋生最先反应过来,挣脱了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村民,连滚爬爬地扑到千阳身边,颤斗着将他扶起:“师兄!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师兄!”
九叔也终于摆脱了束缚,他脸色极其难看,快步走到千阳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探查脉象。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稍缓,但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怒气和————无奈。
他狼狼瞪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千阳,又气又急,忍不住对着骂道:“混帐小子!莽夫!蠢材!让你请神,谁让你请这位爷了?!清源妙道真君!那是你能请得动的吗?!那是三界伏魔大元帅!人家吹口气都比你小子全部法力强一万倍!
你拿什么当容器?!啊?!”
九叔一边骂,一边动作却丝毫不慢。他迅速掏出几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护心保元丹”,捏开千阳的嘴塞了进去,又取出银针,闪电般刺入千阳周身几处大穴,以精纯的茅山法力引导药力,护住他受损的经脉。
“师父——师兄他——”秋生看着千阳惨状,声音都带了哭腔。
“死不了!”九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上施针的动作却更加轻柔。
“这小子天赋异禀,身体素质非常强大,有着道门护法神官的底子,用不了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而且那位爷也没有降临分魂,只是人间各地供奉的神庙存储的力量被你师兄引来借用了一下而已。
要是真请了那位爷,现在就是一滩肉泥了!”
九叔的说法是正确的,请神术虽然好用,但是道门弟子不知几何,正神哪有这么多功夫回应你!
所以在人间各地供奉的神庙,其中的香火之力也可以被借用,举个不那么恰当的例子,正神本体就是电力之源,那神庙就是分散在人间各处的基站。
千阳就是从基站借了点力量,而不是真把那位爷的分神请了下来。
九叔顿了顿,看着洞窟方向彻底消散的邪气,又看看周围渐渐苏醒、茫然失措的村民,还有远处村落中似乎也随着邪气消散而恢复了一丝生气的灯火,最终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不过——效果倒是立竿见影——那邪神,连渣都没剩下——倒是省了我们天大麻烦。”
秋生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变化,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感确实消失了。“那——那妞妞也好了?”
“源头已灭,诅咒自消。那孩子应该无碍了,好好调养即可,回头我再再给村民们开点药就行!”九叔肯定道,随即又瞪向昏迷的千阳。
“但这莽小子——哼!强行请降真君神威,经脉寸裂,魂魄震荡,咱们得带他回去修养,真是——气死我了!”
他嘴上骂得凶,眼中却难掩后怕和心疼,上去把千阳背起来,慢慢向山下走去。
“走!回义庄!这臭小子,等他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九叔扛着千阳,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却异常坚定。
秋生连忙收拾起散落的法器,又招呼着还懵着的陈福贵帮忙搀扶那些虚弱的村民,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后山。
月光下,隐约还能听到九叔恨铁不成钢的嘟囔:“——下次再敢乱请——我让你抄一百遍《请神禁忌录》!不!一千遍!请祖师爷多好,最多让你虚脱两天————
清源妙道真君,你小子可真敢想啊——”
夜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与邪异。
几日后,义庄偏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和墨香。
千阳脸色虽然还带着点苍白,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此刻,他正苦着脸,端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抄写着厚厚一叠《茅山请神禁忌条例》。
九叔背着手,在他身后踱来踱去,山羊胡子随着他抑扬顿挫的训话一翘一——
翘:“————首要大忌!邪神邪物,万万请不得!我茅山弟子,行的是正道,走的是阳关!那些污秽腌之物,本身就带着惑人心智、侵人魂魄的邪力!
你请它?它巴不得上你的身!到时候邪气入体,道基尽毁,轻则癫狂,重则沦为行尸走肉,神仙难救!记住了没?!”
“记住了,师父。”千阳头也不敢抬,老老实实地应着,笔下的字迹更加端正。
“其次!”九叔停下脚步,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正神之中,也有诸多讲究!不是名头大、法力强就能随便请的,譬如真武大帝座下那龟蛇二将,降妖伏魔无数,神力至刚至阳,霸道绝伦!
你请他们,斩妖除魔自然痛快,可那神力如同烧红的烙铁,你这小身板受得住吗?一个不好,邪魔没除干净,你自己先被那霸道神力冲得经脉寸断!”
千阳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他想起几天前那差点把自己撑爆的痛苦,心有馀悸地点点头。
“再比如地府某些神官。”九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意味。
“他们入编之前,本就是鬼王中的魁首,凶威赫赫,执掌的是轮回刑杀,讲究的是雷霆手段!只杀不渡,戾气深重!
你请们,固然能荡平邪祟,但那阴司煞气、杀伐戾气,极易反噬自身阳气,折损阳寿福报!不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绝不可轻动!明白吗?!”
“明白了,师父。”千阳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还有!”九叔竖起三根手指。
“请神之术,本非儿戏!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吉时良辰,斋戒沐浴,法坛齐备,心诚意专!如此,方能沟通上界,引神降临,事半功倍,反噬也小。”
“当然,”九叔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像咱们上次那般生死一线,哪还顾得上这些繁文缛节?能请下来就是万幸!”
他走到千阳身边,看着他抄写的内容,指点道:“所以条例里也写了,若在绝境之中,事急从权,省略了仪式,事后必须补上!
而且要比平时更加诚心,绘制谢神符”,于吉时焚化,奉上三炷上好的通灵香”,将一缕纯净的香火意念传递上去,表达谢意与歉意。
这是规矩,也是礼数!神仙可以不跟咱计较,但咱们不能不懂事!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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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了,师父!回头我就补上!”千阳赶紧保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九叔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语重心长:“请神,最稳妥、最契合我茅山弟子的,自然是请本门的祖师爷!
他们得道飞升,位列仙班,与我茅山道法同根同源!祖师爷的神力降临,如同长辈灌顶,虽也需承受,但力量性质温和,与我们自身法力水乳交融,反噬最小,甚至对修行还有所裨益!这才是正途!明白了吗?!”
“明白了,师父!”千阳重重地点头,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受教。
他一边抄写最后几条禁忌,一边默默运转体内法力,感受着那虽然还有些滞涩,却比受伤前似乎更加精纯、更加浑厚的流动。
那日真君神威降临,虽然差点把他撑爆,但残留在体内经脉深处的一丝丝、
几乎微不可查的纯净神能,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地滋养、锤炼着他的法力。
他抄着抄着,心神沉入体内,下意识地按照茅山心法搬运周天。渐渐地,一种奇异的通透感油然而生。
往日修行中一些晦涩难明、运转不畅的关窍,此刻竟如同被神光照亮,壑然开朗!体内那奔腾的法力洪流,仿佛找到了更宽阔、更顺畅的河道,运行速度陡然加快,冲击着某个无形的壁垒!
“恩?”千阳猛地停下笔,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古怪神色。
“怎么?抄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九叔看他停下,关切地问,以为他伤势反复。
千阳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又带着点惊疑不定,他看着九叔,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飘忽:“师父————我————我好象————突破了?”
“突破?突破什么?”九叔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境界————”千阳咽了口唾沫,仔细感受着体内那层无形壁垒被冲开后带来的、全新的、更加广阔的力量感:“我好象————到第八境界了?”
“啪嗒!”
九叔手里捻着的一枚用来压符纸的铜钱,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o
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