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明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拼命给陈木使眼色。
陈木抬手轻轻按在齐桓紧绷的手臂上,阻止了他下一步动作,随后看向胡典史。
“胡典史,维护体面与查案缉凶并不冲突,我等身为镇妖司所属,无论于公于私,都要前往现场查看,理清疑点。许大人若当真为朝廷体面计,更应该让我等参与调查,早日破案以安民心。”
“烦请让路,或代为通传,我等要面见许大人。”
他这番驳斥有理有据,将查案拔高到安抚民心、维护稳定,让胡典史难以用体面为借口简单反驳。
那胡典史脸上横肉抖了抖,显然没料到陈木竟如此犀利,正待再寻借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只见许长泽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换了一身干净的朝服,脸色却仍有几分苍白,精神似乎恢复不少,颇有几分雷厉风行的架势。
“何事喧哗?”
许长泽沉声问道,目光扫过三人。
胡典史连忙躬身汇报。
“大人,齐旗官和陈班头坚持要前往怡情院现场,卑职正在奉命阻拦。”
许长泽看向陈木和齐桓,叹了口气。
“齐旗官、陈班头,本官知你二人心系案件,急于履职。然昨夜牡丹楼风波未平,如今云梦城内已经有不少关于二位的流言蜚语。”
“若此刻让你二人径直插手这起敏感命案,恐非惹来更多非议,于二位清誉,于镇妖司威望、于朝廷体面,皆是不利。”
“本官此举实在是为二位着想,亦是顾全大局。”
还是那套顾全大局,维护体面的说辞,以流言为刀,刀刀要人性命。
齐桓气得胸口发闷,正要反驳,陈木却抬手制止。
“许大人思虑周详,下官佩服。只是下官仍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解惑。”
“讲。”
陈木目光平静地与许长泽对视。
“怡情院惨案发生在昨夜,据下官所知,昨夜大人好像也在别院召见了这的姑娘,询问风土人情。”
陈木刻意强调了怡情院和询问风土人情,暗藏机锋。
“如今怡情院的姑娘出了事,大人身为主官,又与相关人等有接触,按常理更应让我等镇妖司协同,即可理清两处关系,避嫌于外,亦可尽快查明真相,安抚民心。
“大人再三阻挠,只言体面,却对于迫切案情避而不谈,究竟是何缘故?”
“莫非大人对怡情院之事已有定论?或有顾虑,不便让我等知晓?”
一番话直指许长泽行为的不合理之处,不但将其视人命为草芥,只维护官场体面揭露个彻底,又暗示许长泽可能知情或牵扯其中。
许长泽眼角一跳,脸色瞬间阴沉。
“陈木,你大胆!竟敢含沙射影质疑本官!本官所见何人、所为何事,皆为政务,何须向你小小一个班头交代?”
“怡情院凶案突发,本官亦是刚刚得知,何来定论和顾虑?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视听。”
一番怒斥之后,又迅速调整情绪,转向胡典史。
“胡典史,本官命你立刻带人进入怡情院,仔细勘察现场,搜寻一切可疑痕迹,询问院里所有人等,务必查清是何妖物所为,有何特征。若有发现,速来报我!”
“是!”
胡典史抱拳领命,点了一队精干衙役,浩荡而去。
许长泽这才重新看向陈木齐桓。
“齐旗官,陈班头,现场勘察已有专人负责,为免干扰,还请二位暂回驿馆。若有疑难,本官自会差人请二位参详。”
“刘子明!”
刘子明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你继续严守镇口,加派人手仔细盘查,绝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刘子明担忧地看了一眼陈木,低头领命。
许长泽一番安排,将陈木和齐桓隔离在核心现场之外,并且将刘子明牢牢按在镇口。
陈木冷哼一声,心知此刻硬闯无益,反而可能落人口实,深深看了许长泽一眼。
“既然许大人已有决断,属下自当遵从。”
“只盼胡典史能早日查明真相,告慰死者,安定民心,齐头儿,我们走。”
说罢,竟真的转身朝着馆驿方向而去。
齐桓虽满心不甘,但也知此刻纠缠无益,瞪了许长泽一眼,跟了上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许长泽暗自咬牙,低声对身边一名亲随吩咐几句,亲随点头,退入人群。
回到驿馆,齐桓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上。
“这老狗分明做贼心虚,那妓女艳红之死定与他有关,什么狐妖作祟,我看就是他修炼邪功,生食人心!”
陈木坐在窗边,眼神深邃。
“他当然心虚,但我们没有证据,惨死的艳红,虽与他昨日召见的同属怡情院,却并非一人,现在想来,只有两种可能。”
齐桓稳了稳心神,坐了下来。
“其一,真的有一只或几只妖物在青林镇活动,昨夜袭杀了怡情院的艳红,此事与许长泽无关。”
“其二,这是许长泽的障眼法,他杀了人,便故意制造一起更惨烈、更符合妖物食人凶案,转移视线。甚至可能他在豢养或操控某种东西。制造混乱,一石二鸟。”
齐桓倒吸一口冷气。
“操控妖物?他敢?”
“连城隍邪神都能勾结,操控或利用一两只妖兽,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两人在驿馆中焦急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
其中有衙役送来茶水饭食,态度恭敬,显然得了吩咐。
名为伺候,实为监视。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就在齐桓几乎要按捺不住时,驿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和惨叫。
“不好了!不好了!胡典史他们全死了!”
“怡情院怡情院变成鬼窟了!”
“尸体艳红的尸体也不见了!”
陈木和齐桓猛地起身,冲出门外。
只见街上人群奔逃,惊叫连连,随手抓住一个货郎询问,那货郎牙齿打颤,语不成句。
“那位胡爷带人进了怡情院的后边就好久没有动静。”
“有大胆的扒着门缝看全是血!人没了刚发现的尸体也没了。”
“妖怪!绝对是妖怪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