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高适安顿妥当，又将李晟送回辛府，李固二人才踩着暮鼓之声返回家中。
他这个驸马都尉号称权贵万金油。
什么场子都能去。
什么人都能见。
虽然没啥前途。
但大人物往往需要他这样的角色穿针引线。
一来二去倒是能为家族捞取不少好处。
白天吃酒时，李光弼虽有很多避忌，不能完全袒露心扉。
但还是替太子吐了不少苦水。
特别是关于武惠妃去年招的夫婿杨洄。
简直成了李瑛的“贴身随扈”。
其恨不得连晚上太子夫妇好几次，都要探查个一清二楚。
明知道这位是武惠妃派来的卧底，却还要天天表演“甥舅其乐融融”的大戏，当真是憋屈之极。
这也让李固从侧面懂得了这驸马都尉的诸多妙处。
再加上他家中豪富。
如果没有义兄安禄山跟史思明这俩人形炸弹。
就此化身五陵少年，纵情享乐直至终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
“二郎，等下要是没事的话，就别叫我了，有事儿更不要叫我。”
李守忠的住处在外院厢房。
两人在进内院的照壁前分别。
李固在心中鄙夷两句。
你这浓眉碧眼的，到长安才几日，就变得如此油滑？
走没两步。
固安公主森寒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
“舍得回家了？”
四大美婢分列左右，全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昨晚公主府的“母慈子孝”闹得人尽皆知。
大家都晓得固安公主的两个儿子是其逆鳞。
如今其中一块儿逆鳞似乎在帮着另一块儿要脱离母体而去。
这一“劫”，终归是躲不了啊。
“今日为何不给我请安便自行外出？”
“外祖要我卯时便到，不想打扰母亲安眠！”
“昨晚我可是一夜没睡！”
“阿娘辛苦。”
固安公主杏眼一瞪：“还不是被你们两个崽子气得？！一个刚弱冠，你也才勉强束发，怎么？个个主意比天大！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我？！”
李固俯身拜道：“阿娘，请听我一言。”
“不说出个一二三，小心股背开花！”
“大兄乃千牛备身，随侍圣人左右，他有意奚王之位，顷刻便达天听，这世上谁能拦得住？”
李固继续道：“而且，我当然是站在阿娘您这一边的，要不然何苦思量出那货币之策？”
听到此处，固安公主才眉头渐舒。
“那你为何要帮他瞒我？”
“万万没有此事！”
李固矢口否认。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这件事的，并不比阿娘更早。”
“当真？”
“千真万确！孩儿如何敢欺瞒阿娘？而且，今日我虽在外，却一直在苦思挽救之策。”
固安公主双眼一亮：“可有头绪？”
“略有心得。”
“吾儿快快讲来。”
母子二人来到前厅。
四大美婢在旁小心服侍。
“阿娘不愿大兄跟我回奚族称王，受苦到还在其次，主要还是怕兵凶战危，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吧？”
固安公主脸上略过一丝哀伤之色。
“饶乐郡王当年深孚人望，又兼骁勇善战，不还是兵败惨死？你们两个谁敢保证比他还厉害？”
当然不可能比李大辅厉害。
单单“根基浅薄”这一项，就是他们的致命缺陷。
甚至连李鲁苏可能都不如。
“正因如此，孩儿这对策就是在于‘夯实根基’。”
李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就是想办法加强李延宠的嫡系实力。
首先把“韦家店”开过去。
建立起初步的贸易与金融网络，并囤积一批物资。
奚族如今一片混乱。
具有继承权的俟斤都在互相征伐。
朝廷本来的意思是先拖一拖。
等他们杀够了，自会有人主动请求大唐调停。
到时便将汗王人选推出去，来个顺水推舟。
但这里面有一个风险。
就是奚族也可能会去找突厥调停。
那时候就是鸡飞蛋打。
这也是如今廷议所争论的要点之一。
可李固知道。
张守珪可没那么老实。
他绝对会趁着奚族内乱去捞上一把。
“那时候就是大兄最好的出场时机！”
固安公主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大战过后，趁奚族各部舔舐伤口之时，用钱粮收买人心，迅速聚拢效忠于他的部族？如此一来，便有了保命的基础？”
李固点头道：“还要再加一道保险！”
他在帛书地图上指向营州。
“需在此处营建码头，并打造船只，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其右手食指快速划向南方。
“登州、扬州、苏州、杭州甚至广州，都要及早布局！万一幽州大战再起，大兄于战事不利时，就干脆乘海船南下！视情况选择靠港之地。”
这个计划草案，可是在其肚子里酝酿了不少时日。
今日便借着这个机会，将之和盘托出。
就连海上的逃跑路线，也是当年他在奚族曾经策划过的方案之一。
只是苦于当时条件所限，可行性不高而已。
固安公主被儿子如此庞大的计划给惊呆了。
相对幽州来说，营州离奚族栖息地非常近。
逃跑起来确实更加方便。
要是当年李鲁苏有这个选择的话。
也不至于把李固兄弟扔下不管。
可是修码头，造海船，将韦家店开遍大江南北，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固安公主没想过的。
就算将这些先放在一边。
单单“以物资收买奚族人心”都是冒了极大风险。
“这一个不好，就会被扣上资敌的罪名！而且边镇商贸全掌握在节度使手中，咱们如何能插手？”
李固笑道：“咱们的物资可是给到奉诚都督府大都督的，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如何能叫资敌？新任河北道采访处置使王公，会对韦家店照拂一二的，谅张守珪也不能如何，到时东北的人参东珠与各色皮毛生意，咱们也可以做！甚至能将给大兄的物资本钱赚回来。”
固安公主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大不了把我的嫁妆全拿出来！”
这么大的计划。
所需钱财几乎是金山银海。
可为了儿子，她愿意付出所有。
“母亲多虑了！这趟生意不用咱们出钱。”
“那钱从何来？”
“咱们既然叫‘韦家店’，当然是韦氏出钱！”
韦坚欠了这么大个人情。
用钱粮就可还上。
这位秘书丞定然欢喜。
而且此计划主要还是前期花费较大，等运转来有了稳定现金流，韦家也就不用继续投入。
“吾儿竟是在此处等着韦朝散呢！？”
固安公主是又惊又喜，抱着儿子又揉又搓。
如此一来。
不管从名还是从实。
都由韦家顶在了前面。
他们母子自可稳坐幕后。
可李固的商业计划又何止于此？
等韦坚将货币之策献上之后。
整个大唐的财富都要来个沸反盈天！
到那时。
才是他真正大显身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