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南边山中的皮逻阁父子一日之间出了几身白毛汗。
第一次是震惊于唐军的超强战力。
阁罗凤是在长安了许多年，可也没正经见过唐军打仗啊，今日一见，那是大受震撼。
再次就是施浪诏两路分进合击，险些让他们的谋算全数落空。
而刚刚派出去的逻骑来报。
浪穹诏绕过整个西洱河，由北向姚州快速进发。
浪巴冷那家伙竟然胆子这么大？
皮逻阁也实在是没想到，他们父子一招引蛇出洞，竟然把三浪诏全弄出来了。
还好没有贸然出手。
不然黄雀当不成，反倒要被别人吞入腹中。
河谷战场又一次进入白热化。
可新来的施浪诏山地步兵却并没有选择死磕唐军军阵。
反倒是依着山坡，气势汹汹地往太和城而来。
杨连一看，彻底麻爪了。
还好刚才听话没有派兵出去追击，要不然拿头守城啊？
城头的弓箭手调整方向，重点招呼来敌。
提前熬好的金汁儿与各种投掷物已准备就绪，在李光弼亲兵的指挥下有序输出。
可两丈高的城墙太矮了！
还好对方也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不然顷刻间怕不是都要被敌人抢上城头。
饶是如此，施浪诏轻卒瘦小灵活，一双赤脚在山间如履平地，身上背着钩藤，瞅准机会便用竹箭射向城头。
太和城压力大增。
唐军步卒想要救援，却被远处骑兵紧盯，贸然出阵大概都要死伤惨重。
新来的乌蛮竟然打得颇有章法！
瞅准了唐军兵少的劣势，并不硬头死磕。
反倒是猛攻看起来颇强，其实是个软柿子的太和城。
如能如期拿下。
城外唐军又当如何？
不想全军覆没，就只能撤退。
到时再以轻骑追击骚扰，依然是大败亏输之局。
施望欠命人架起高台观战，却突然瞥见前方还有小股战斗。
“怎么回事儿？”
“是一队唐军甲骑，追咩罗皮追过头了，被我军包围在此。”
“速速剿灭！”
“是，大王！”
吐蕃上使在侧，可不能露了短处。
但那队唐军骑兵竟然异常难缠。
西洱河河谷道虽窄，但也有数里的宽度。
那队骑兵利用人数较少的优势，灵活机动左穿右插，再加上骑弩与硬弓的射距，硬生生支撑到现在。
但他们也几乎到了强弩之末。
坐下战马受伤渐次受伤，已是不堪驱使。
几人干脆下马背靠背组成步阵御敌。
“今日大赚特赚了！手中贼头已攒够十颗！这够我军功几转了？”
“乌蛮头贱，五颗才顶一颗，怕是一转也不够！”
“晦气！”
“也不知老六逃出去没有？”
“瓜娃子憋气能憋一炷香，骑马爬山的乌蛮子能奈他何？”
几人说话间。
敌军从十面围上。
可手中竹箭却是收起。
这是准备要抓活的。
每一个唐军对他们来讲都是一笔巨大财富。
壮硕的能充当战奴，瘦弱些的也能驱使耕田、修甲，甚至能打造家具与各种新奇物事。
比白蛮都要有用得多。
王上刚下了令。
一个唐兵值二十袋苦炭盐。
要是能吃上白盐井的精白盐该多好！
望着周围嗜血的眼神。
唐军小队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横刀砺经年，如今终饮血！
此时的老六躲在一丛漂亮的海菜花旁边，死死盯住几位袍泽最后消失的方向。
这一段的乌蛮兵渐渐有序起来，没有了刚才被骑兵小队扰乱的惊慌失措。
几位兄长怕是已经战殁。
他强忍悲痛，准备重新潜入水中。
突然。
远处蛮王观战台后面的山坡上，一道刺目白光射来。
老六双足踩水，手搭凉棚，将双眼狠狠眯起来。
那白光越聚越多，并渐渐在坡上掀起一股烟尘。
数声尖锐鹰唳划破长空。
施望欠猛然抬头。
六七只凤头鹰在上空盘旋，而飞行轨迹的圆心，刚好是他的正上方！
他心中隐感不妙。
本就震颤的大地突然加入了不同的频率！
凝实。
厚重。
如波似浪。
“大王！那是”
周围亲兵突然面带恐惧，右手颤抖地指着右后方的山坡。
一队全板甲具装骑兵突然自那处山坡出现。
锃亮的水力冲压钢片在夏日高原的阳光下，夺目异常。
人是契丹宫帐军后裔。
马是大食良驹与草原纯血的混种。
旗是唐楷李。
将是碧眼胡。
巨大的自重加上山坡提供的势能，让他们的速度瞬间就上到了一个可怕的境地。
但骑兵阵列竟然整齐如林。
马槊平举。
李光弼心如平湖。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尝试李固口中的“墙式冲锋”。
尽管在往日校场中实验效果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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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放在今日这种情况下是否能一锤定音，还未可知。
不过。
他没的选择了。
“蒙马眼！”
出身契丹的他太知道马是一种什么动物了。
太聪明。
易受惊。
极速冲向密集人群与障碍物，会让它们集体转向。
但马看见什么，是人决定的！
马蹄踏着死亡旋律冲击而来！
一众乌蛮兵已被这从未见过的慑人场景夺了心志。
被包围的小队唐军队正一声大喝。
“李司马来救咱了，快随我斩将夺旗！”
“杀！！”
小队五人趁势竟杀向蛮王高台方向。
左右蛮兵头颅横飞，污血四溅。
此时的施望欠已是失了方寸。
唐军每每自称“天兵”，今日竟然真的给他来了个神兵天降！？
莫非天要亡我？！
扑通一声。
他竟脚下踩空摔落高台。
同一时间。
李光弼三百重甲骑兵杀入敌阵。
如热刀割黄油。
当其面者，人皆如泥。
施浪诏蛮王本阵瞬间告破。
竹枪竹箭如何奈何得了这一大群铁罐头？
全板甲的契丹部曲光人都要比乌蛮平均粗上两圈。
在他们眼中这不是人。
是神。
是魔。
是鬼主口中的无上天鬼。
最后脑中只剩一个字。
逃。
重骑兵击破本阵后，借着巨大惯性，划出一条优美弧线，紧掠着西洱河岸，踩出死亡舞步。
从凤头鹰的角度，下面的主人们跑了个拖尾的之字弯。
骑兵队正顺势以新学的简单蛮语高呼：“蛮王授首，唐军胜了！”
这一嗓子吼出。
河谷地发生了今天第二次的大型踩踏事件。
无数乌蛮士卒又一次慌急跳入西洱河中。
水中鱼儿再次饱餐。
老六趁机在湖中游弋，淹死几个会水的。
后面中军的异动此时也传导至太和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