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九年八月廿九。
太子于马嵬驿发动兵变。
大唐右相、蜀王、天下兵马大元帅杨国忠力挽狂澜，带兵诛杀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大将军陈玄礼，左右监门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枢密使高力士，以及宗室叛贼盛王李琦、丰王李珙以下千余人。
李亨、李璘与阉人李辅国在逃。
朝廷下诏将他们贬为庶人，并号召地方州郡索拿之。
圣驾入蜀中，驻跸成都府。
杨国忠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义号召天下边军入蜀听朝廷调遣。
九月十九。
李亨逃至灵武。
朔方节度使李光弼以下尊其储位，并与逃亡至此的臣子拥护太子登基。
新君直斥杨国忠挟持圣人，并遥尊李隆基为太上皇，号召天下边军汇聚关中，以收复两京。
“长安陷落了”
李固手拿信报喃喃自语。
因大雪封山，中原惊变的消息来到河中已是天宝十年的三月初了。
“二兄！咱们带兵杀回去！！！”
李晟此时已换上一身素白，显是默认京中亲眷已无幸理。
“可笑如今天有二日！两家朝廷都在号召边军回师，却偏偏勒令我燕北不得妄动！”
裴玢牙咬得咯咯响，手中横刀被其反复擦拭。
作为关中六姓之一，他河东裴在两京的族亲可是数以万计！
再加上安禄山与史思明本就与燕北有所龃龉，不知道万里之外的裴家人如今到底是何下场。
许远此时双眼精光一闪：“唐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殿下，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一旁的羌热礼、雷万春均单膝跪地。
只要辽王军令所指，他们必将赴汤蹈火。
可李固脸上却没有悲伤的表情，因其怀中还有一封广宁公主的家信。
“咱们不是已经反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兄长此言何意？”
李晟有些懵。
“我那两位便宜义兄为何敢冒着后路不保的风险直取两京？”
李固反问道：“难道不是咱燕北已跟他们暗通款曲，甚至派兵相助了吗？”
“大王之前已有所安排？！”
许远惊喜道。
李晟心中大石也是稍稍落下：“兄长原来早有此意，害得弟白担心一场。”
谁知李固两手一摊：“孤可是什么都没提前安排，而且军情之中可有说我燕北动过一兵一卒？或是叛军之中有我燕北旗号？”
要是有的话，杨国忠与李亨又怎会特意下旨，不得让燕北勤王？
“那兄长刚才”
李固叹息摇头，沉吟片刻后，最终还是沉声道：“此事我现在还不方便讲明，但是如今中原乱局，咱们还不方便插手。”
大唐各边镇实力几乎未损，皇室威严虽受损严重，但还未到民心尽失的地步。
成都、灵武还有叛军。
哪一方如今都不是好惹的。
若燕北贸然兵进中原，甚至有可能被三家联合绞杀。
起码李固清楚，在对燕北的态度上，杨国忠与李亨甚至是最好的盟友。
这个道理在座的都明白。
只是两京陷落的打击太大，有可能失去大量亲人的刺激太强，一时间乱了方寸。
“河中太远了！就是现在提兵东去，也为时已晚。”
裴玢重重叹息一声，将横刀收起。
“但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李固伸出两根手指：“准备了这些年，是该将咱们西边的邻居好好处理一下了。”
“此人稳扎稳打，慢慢聚拢力量，以重兵把守各处关隘，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头。”
李晟第一次皱着眉头评价敌人。
“不过，接下来的重点却在第二处”
李固环视左右，提高嗓音道：“朝廷不让咱们勤王，可没说不可以往西边用兵。”
许远猛然抬头，抢先道：“大王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你倒是说说，哪里是陈仓？”
裴玢脸上带了一丝兴奋，双拳不由得再次攥紧。
“如今各边镇主力抽调，咱们旁边出现巨大兵力真空”
许远越说思路越清晰：“若不是咱们在葱岭以西坐镇，说不得大食人就卷土重来，尽取河中之地，左近的百余蕃国也会蠢蠢欲动！！”
在南方吐火罗地区征战经年的羌热礼颔首道：“特别是山中游牧蛮族野性难驯，民风剽悍，若不是某麾下也擅山地作战，绝对不可能让他们臣服，最多只能像大食人一样，对其表面册封，其实就是放任不管。”
李晟舔了舔嘴唇，脸上厉色一闪。
“兄长怎么可能说的是这些宵小之辈！！”
他朝地图狠狠一指：“你们可是别忘了，咱们还有个大块头的邻居。”
吐蕃！
“精彩！弟所言不错！”
李固笑道：“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等威震高原的名将全都被朝廷冤杀，其麾下边军又尽数内调，西戎贼如何还能老实？！定要重新夺回河湟、陇右、河西，甚至北庭与安西之地！到那时，不光大唐战略纵深损失殆尽，就连我等都要被困在河中，成为孤悬海外的弃民！”
茫茫葱岭，巍巍昆仑。
若东边都成了敌军，只要他们卡住紧要关隘，就能以少量兵力将西边的河中总督府挡住。
千年以降，多少西边的征服者们就是被这世界上最难征服的天堑跟挡住脚步的？
当然。
若是西陆强军真打过来，多半也是被中原各路人马围起来揍。
碰上大一统王朝更玩完。
西边来的连北方游牧都打不过，根本进不到巅峰赛。
一众将领此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许远此时幽幽道：“大王，两线作战可是兵家大忌。”
李固笑道：“不是两线是六线甚至七线！”
众人大惊。
李晟沉吟道：“守忠兄坚守尼沙普尔与木鹿一线挡住呼罗珊总督，而咱们兵分五路全取安西、北庭甚至拿下河湟、陇右？”
“弟气魄小了。”
李固俯下身子，一捶砸在地图上。
“孤要五路伐戎！彻底灭亡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