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富华街另一端的入口,大埔道拐进富荣街的路口。
大飞叼着烟,一脸不耐烦地坐在自己那辆旧奔驰的副驾驶上。开车的是他的头马打靶华,车子开得不紧不慢。
“我顶你个肺啊!打靶华,你开快点行不行?”
“踩油门啊!”
“你是打算慢悠悠开过去,给电影耀那班小弟收尸,还是去食早餐啊?”大飞看着窗外几乎静止的街景,抬手就给了打靶华后脑勺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他按落车窗,伸出头往后看去。
后面跟着的两辆小巴倒是很规矩,老大车没加速,它们也稳稳跟着,不敢超车。
“嘿嘿,飞哥,别急嘛。”被打了一下的打靶华依然嬉皮笑脸,甚至故意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
“死就死咯,反正又不是我们自己堂口的兄弟。”
“让他们旺角堂口跟洪泰先拼个你死我活,我们迟点去执死鸡不是更好?”
“对你老母!收声啦你!”大飞骂了一句,但眼神闪铄了一下,也没真动怒。
他重新靠回座椅,深深吸了口烟。
“对了,飞哥……”打靶华尤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你同靓坤关系真的这么好?这次居然肯答应帮手。”
“踩过界来深水埗打洪泰?这可不象你平时的风格哦。”
“哼!讲义气?收皮啦!这年头,谁还讲义气?”大飞冷哼一声,吐出一口浓烟。
他答应靓坤帮忙,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兄弟义气。
真正的原因,是他之前赌马连着输,欠了一屁股贵利,手头紧到爆。
他拉下脸去找社团里其他几个堂主借钱周转,结果一个两个都推三阻四,不是说没钱,就是说资金周转不灵。
最后,只有靓坤那个扑街,眼睛都没眨,直接借了他两百万,连利息都没怎么算。
只说江湖救急,以后有机会再还。
这个人情,大飞记下了。
出来混,有些帐是必须要还的,尤其是靓坤这种精明鬼的人情债。
但是怎么还,还多少,就得讲艺术了。
大飞心里自有一杆秤。那两百万的利息,换算成今晚的帮忙,应该帮到什么程度,他自有分寸。
拼命?那不可能。
摇旗呐喊,出点人手,壮壮声势,在关键时候推一把,这就差不多了。
至于能不能真打下深水埗的地盘,打下来之后怎么分。那是后话,也得看蒋先生的意思。
想到这里,大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车窗外越来越近的深水埗街景,眼神复杂。
如果电影耀那个小子,真靠这次突袭打下了洪泰在深水埗的内核地盘。
那么,坐在洪兴总坛龙头椅上的蒋天生蒋先生,到底会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呢?
……
哐当!
林卓耀将手中那根沾满黏稠血迹的棒球棍随手扔在脚边,棍身与柏油路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身上那件名牌t恤早已被扯得破烂不堪,布满尘土和深浅不一的血痕。
汗水和血水混合,让他看起来颇为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扫视着眼前的战局。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呻吟声此起彼伏。
洪泰细乐带来的那几十号援兵,此刻已基本全数倒地,丧失了战斗力,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喘息或挣扎。
江湖字头插旗抢地盘,除非血海深仇,一般都会尽量避免闹出人命。
毕竟一旦搞出人命,警方就不是只眼开只眼闭那么简单了,必定会加大力度追查。
到时候找人头顶罪,抽生死签,都是大麻烦。
更何况,对大多数四九仔而言,出来混也是一份工,胜负已分,就没必要赶尽杀绝。
当然,杀红了眼、控制不住的疯子除外。
“细乐,算了。”林卓耀看着不远处,那个左手吊着绷带、却用右手死死抓着路边栏杆,颤颤巍巍还想挣扎站起来的太子头马。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劝诫:“你们已经输了。再打下去,除了多几个兄弟进医院或者赤柱,没别的结果。留得青山在吧。”
这时,留山酒楼的玻璃正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大师兄林国斌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色皮衣多了好几道破口,尤其胸前一道刀伤颇为显眼,皮肉外翻,鲜血浸湿了一大片。
脸上也挂了彩,颧骨处一片青紫,嘴角带血。看起来,他受的伤比林卓耀要重一些。
但没办法,林卓耀出钱,他林国斌就得出命。
这就是接私活的规矩。
三层酒楼,加之后巷的仓库和泊车仔,太子留在这里的人手少说也有六七十。
此刻,已经被大师兄和跟着他冲进去的洪兴打仔联手清洗了一遍。
里面同样躺满了人,哀鸿遍野。
古惑仔大规模开片的动静不小。
早在战斗爆发之初,福华街两旁那些不关事的商铺老板们就吓得魂飞魄散,以最快速度拉闸锁门,熄灯装死。
街头巷尾,也有林卓耀事先安排好的马仔在把风。
既防止有不知情的路人误入这片修罗场,也警剔着可能会有深夜巡逻的ptu凑巧路过。
此刻,整条福华街,能站着的全都是洪兴的人。
大师兄走到林卓耀跟前,步伐依旧沉稳,只是呼吸略显粗重。
林卓耀从裤子内兜里,掏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红色万宝路。
他抖出两支,叼在自己嘴里,点燃深吸一口,然后将其中一支滤嘴沾了些许血迹的香烟,递给了大师兄。
大师兄也没客气,接过,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似乎暂时压下了伤口的剧痛。
林卓耀眯着眼,通过烟雾望向街道深处,心里快速盘算:太子旗下最主要的五条街之一,福华街已经拿下。
隔壁的北河街,话事人细乐刚才自己带人过来送死,那边现在肯定也空虚。
富荣街交给了大飞,应该问题不大!
“怎么样?还顶得住吗?”林卓耀转头,看了看大师兄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咧嘴笑了笑,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狂野。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断和诱惑:“太子剩下两条街,大南街和基隆街,再帮多我一阵!酬劳,我给双倍!”
他盯着大师兄的眼睛:“趁现在洪泰那边还没反应过来,细乐的人被我们打残,太子失踪的消息可能还没完全传开,他们军心最乱!”
“我们一鼓作气,直接把剩下两条街也扫下来!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大师兄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烟气。胸前伤口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风险的代价。=
他沉默了两秒,将还剩大半截的烟用拇指和食指捏灭,随手弹开。
“带路。”他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