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镇的冬日,风裹着碎雪沫子,刮得街边的幌子“哗啦啦”响。青儿和李行乐缩在面馆里,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面香,熏得人鼻尖发痒。
青儿早就把碗里的阳春面吃得精光,连最后一口热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指尖还沾着点辣椒油。她瞅着对面的李行乐,忍不住皱眉——这人捏着竹筷,半天挑起来一根面,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碗里的面条还堆得老高,汤面的热气袅袅娜娜,飘了快两个时辰,都快把窗纸熏出个湿印子了。
“你磨磨蹭蹭的,是打算把这碗面吃到天黑?”青儿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就去抢他的碗。
李行乐手腕轻轻一翻,稳稳把碗护在怀里,眼皮都没抬:“干嘛?”
“这碗面你足足吃了两个小时!”青儿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憋不住的急,“雪越下越大了,我们该走了。”
李行乐撇撇嘴,又挑了根面,慢悠悠嚼着:“去哪?”
青儿坐直身子,神情陡然郑重,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去找千年芴。”
李行乐这才抬眼,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她说的不是什么能逆天改命的宝物,只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糖炒栗子:“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这么冷的天,急着赶路遭罪。”
青儿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委屈也跟着翻涌,她咬着唇,眼圈微微泛红,鼻尖冻得发粉:“什么事是你不着急的?是不是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也不会着急,也不会去找?”
李行乐放下竹筷,指尖摩挲着碗沿,语气轻飘飘的,像窗外飘着的碎雪:“找你干嘛?”
“为什么?”青儿的声音发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肚子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李行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低低笑出声,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因为你没人爱啊。”
青儿被他气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下:“你才没人爱呢,你没人疼!”
“那行,”李行乐捉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裹着碗沿的暖意,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你没人爱,我没人疼,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的目光扫过青儿泛红的眼角,笃定道,“其实我知道,你是不会离开我的。”
青儿一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
“你好像很自恋。”她小声嘀咕。
李行乐挑眉,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嘴角扬着得意的弧度:“就算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相信你也不会走得太远。这么冷的天,你离了我,连碗热面都吃不上。”
青儿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他。是啊,从前九死一生,辗转千里,寒冬腊月里无依无靠,最后还不是巴巴地回到了他身边。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根本就离不开你。”
魔界的寒冬,比人间更甚。九幽宫殿的窗棂上结着厚厚的冰棱,殿内烛火摇曳,将四壁的玄色图腾映得忽明忽暗,添了几分诡谲。
陈若安站在殿中,身上的锦缎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她摊开掌心,一丝淡淡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很快,一朵艳红的花骨朵便在她掌心缓缓绽放——花瓣薄如蝉翼,红得像燃着的火苗,是她灵力充沛时,最得意的造物。
这几日魔君的异样,她看在眼里。批阅公文时指尖会擦过砚台,晨起时会错拿她放在桌边的发簪,甚至昨夜她捧着烛台走过,他竟没有第一时间抬眼。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盘旋许久,今日终于忍不住要试探。
“我好开心啊,”她轻声呢喃,眉眼弯成了月牙,故意扬高了声音,“我开心的时候,就能变出一朵红色的花。”
这话是说给身后人听的。她捧着那朵花,脚步轻快地转了个圈,裙摆旋起好看的弧度,果然下一秒,就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几分寒凉。陈若安抬头,撞进魔君深邃的眼眸里,心头一跳,手里的花差点掉在地上:“魔君!”
魔君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花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在干嘛?”
“我在……”陈若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颊微微发烫,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的试探。他明明都看见了,还要问吗?她故意蹙起眉,指尖摩挲着那朵艳红的花瓣,露出一副困惑又懊恼的模样,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这朵花是黑色的,如果是红色的就好了。”
她就是要故意说错。她算准了魔君的心思,他素来不愿让她担忧,更不愿承认自己旧疾复发。若是他看得见,定会立刻纠正;可若是他看不见……
魔君的视线在花上停留片刻,眉峰微蹙,语气听不出任何破绽,竟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这是为何?”
陈若安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像真的在为花色烦恼:“因为我现在很开心啊,所以变出来的花,应该是红色的才对。”
魔君伸出手,指尖循着她掌心的触感,轻轻拈过那朵花——触到花瓣冰凉的质地时,指尖微顿。他把玩着花瓣,淡淡开口,一语正中陈若安的猜测:“如此说来,这是一支黑色的花?”
陈若安的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点头如捣蒜,顺着他的话应道:“没错,这的确是一支黑色的花。”
还不够。她要的是确凿的证据。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陈若安立刻催动体内的灵力,掌心再次泛起微光。这一次,她聚精会神,灵力流转得格外顺畅,很快,又一朵艳红的花骨朵绽放,与先前那朵,颜色、形态,分毫不差。
她将两朵一模一样的红花并排捧到魔君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才是一朵红色的花。”
魔君伸出手,接过她掌心的第二朵花。指尖触碰到花瓣时,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他握着两朵花,在烛火下翻覆看了看,平静道:“这朵是红色的花。”
就是现在!
陈若安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积压多日的担忧和心疼瞬间决堤。她指着魔君手中的两朵花,失声痛哭,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它是红色的!可你手中的两朵花是一样的,都是红色!你为什么说第一朵是黑色的?”
魔君的动作僵住了,握着花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哑口无言。他千算万算,还是被她这般直白的试探,戳破了伪装。
陈若安泣不成声,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打湿了他玄色的衣料:“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眼睛明明就已经治好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魔君沉默片刻,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傻瓜,这不能代表什么,一切都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陈若安不相信他说的话,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用力,“难道你不在乎吗?”
魔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淡得像魔界的寒风:“这个世界还需要我去看吗。”
陈若安看着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哪里不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他曾那么渴望看清这个世界,看清她笑时的模样,如今却只能对着无边黑暗,强装淡然。
林间的寒冬,寂静得只剩寒风呼啸的声音。青儿和李行乐并肩走着,脚下的落叶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积雪沾在鞋边,冻得人脚踝发僵。他们正往月柳镇府衙的方向去,一路打听下来,都说镇上的许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爱民如子,他们想去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清官。
忽然,头顶的天空暗了下来。原本就灰蒙蒙的冬日天穹,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猛地盖住,乌云翻涌,狂风骤起,卷着细碎的雪粒,狠狠砸在脸上,生疼。树枝被狂风刮得乱晃,积雪簌簌落下,连残存的几分微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变天了。”李行乐抬头看了看天,缩了缩脖子,又扭头看了看身边脸色凝重的青儿,促狭地笑了笑,“这天为何要变,还真是善变。跟你一样。”
青儿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心思跟他斗嘴,眉头紧锁,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物,挡住扑面而来的雪粒:“多半与魔君有关。”
李行乐听到“魔君”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屑,嗤笑一声:“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难道还能管得着人间的寒冬?”
“天空之所以出现异样,定是有什么事刺激了他,”青儿的声音沉了下去,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指尖因为紧张攥得发白,“又或者是他打开了心结,进而引起他体内的遇危石发生了变化。”她望着翻涌的乌云和漫天雪粒,不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福还是祸——若是遇危石异动,这寒冬,恐怕还要再难熬几分。
李行乐皱了皱眉,隐约记得青儿以前提过这个名字,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沉声问道:“遇危石?”
“那是魔君的护身法宝,”青儿解释道,“它能够护住魔君的经脉心脉,有极强的护体作用,就连魔界的彻骨寒冬,都伤不了他分毫。”
李行乐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唉声叹气:“那我们要是动他,岂不是从老虎的身上拔牙,简直是死路一条。”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一脸苦相,“与其做无谓的反抗,还不如我们乖乖投降,给人家当龟儿子算了,至少还能躲在九幽宫殿里,避一避这漫天风雪。”
“你能不能有点志气?”青儿白了他一眼,转念一想,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就算他再厉害,身上还是会有弱点。我们可以从他体内的遇危石下手——没了这护身石,他就是没了壳的乌龟,岂不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到时候,我们再也不用在这寒冬里颠沛流离了!”
月柳镇,不悔宅院。
冬日的午后,阳光格外吝啬,只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几缕微弱的暖意,落在桌上的宣纸上。宣纸上,用浓墨写着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做老实人,说老实话。
楚思墨坐在桌前,双手拢在暖炉边,看着那八个字,脸上满是痛改前非的神情,他拍了拍胸脯,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世上的坏人实在太多了,我就不凑热闹了。我决定了,我要改邪归正,堂堂正正的做一个好人,再也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安安稳稳熬过这个冬天。”
话音刚落,桌角的青蛇却慢悠悠地摇了摇脑袋,碧绿的蛇信子吐了吐,鳞片上沾着几分屋角的积雪,像是在表达它的不屑。它哧溜一下爬到桌上,尾巴一扫,“啪”的一声,把旁边的砚台扫倒了。乌黑的墨汁汩汩流出,瞬间浸透了宣纸,把那八个字晕染得一塌糊涂。
楚思墨的脸瞬间黑了,火冒三丈地指着青蛇:“我说你捣什么乱!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改邪归正,你就不能让我安生点?”
青蛇却把头埋在地上,鳞片贴着冰凉的桌面,一动不动,竟是在做无声的反抗,连身上的积雪,都慢慢融化成了水珠。
楚思墨看着它那副蔫蔫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大半,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我不怪你。天冷,你也是闲得慌。”
他起身,走到浴桶边,往桶里注满了滚烫的热水,氤氲的热气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几分寒凉。楚思墨躺回床上,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块奇特的法宝,名为归一,被分成了四半,对角的颜色一模一样,一半是深沉的黑,一半是纯净的白,黑白交织,透着玄妙的气息。
这时,青蛇哧溜一下爬进了浴桶里,泡在热水中,尾巴轻轻摆着,规规矩矩的,半点也不闹腾了,显然是冻坏了,贪恋这桶里的暖意。
楚思墨看着它那副享受的样子,淡淡一笑,随即目光落在手中的归一法宝上,喃喃自语:“这块破石头也能救人,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靠着它,熬过这个寒冬,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他的话音刚落,浴桶里的青蛇却猛地爬了出来,身上的水珠滴落在地面,很快凝成细小的冰粒,它哧溜一下窜到床边,尾巴一卷,精准地勾住他手中的归一法宝,轻轻一扯。
“啪嗒”一声,法宝掉在了地上,沾了几分灰尘和寒意。
楚思墨“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指着青蛇,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是不是没事找事?信不信我打你!这大冷天的,你就不能安分点?”
青蛇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吐了吐蛇信子,灰溜溜地爬走了,转眼就钻进了屋角的缝隙里,躲起来避寒,没了踪影。
魔界,冰心阁。
冰心阁的寒冬,比九幽宫殿更显清寂。阁内燃着一盆幽冥暖火,却烧不散骨子里的寒凉,案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是舒月从人间带来的,也是这冰冷阁楼里,唯一的几分人间烟火气。
舒月一脸闲情逸致的样子,提起紫砂壶,给拂月倒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白雾袅袅升起,氤氲了她的眉眼,驱散了几分周身的寒凉。
拂月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瞬间暖了几分,她低头闻了一下,一股清甜的茶香扑鼻而来,不同于魔界的幽冥之气,干净又清润。
拂月一脸好奇,眼底藏着几分欢喜:“你在里面放了什么?这般清香,从来没闻过。”
舒月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指尖拂过茶杯边缘:“只是寻常的茶叶,是我上次去人间时,特意在永宁镇的茶铺买的。”
拂月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清甜的香气在舌尖蔓延开来,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回味无穷,连身上的几分寒凉,都消散了大半。
舒月连忙问道:“好喝吗?”
拂月放下茶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用力点头:“嗯,好喝!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比幽冥暖火还要暖。”
“那是,”舒月笑得眉眼弯弯,可话音刚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覆上一层落寞,“只可惜魔界的人不喝茶,他们只贪恋修为,只信奉弱肉强食。这一壶热茶,这一份清闲,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无用的累赘,生活,终究是少了一些乐趣。”
拂月听后也觉得惋惜,轻轻叹了口气:“好像也是啊。你也知道我们魔界向来弱肉强食,大伙只会不知疲惫的修炼,拼命争夺修为,很少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更别说坐下来,安安稳稳喝一杯热茶了。这寒冬漫漫,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拼命修炼,才能守住自己的性命。”
舒月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眼底满是暗自伤神。这就是她不喜欢魔界的原因——没有人间的四季轮回,没有烟火气,只有永无止境的寒冬,永无止境的争斗,永无止境的孤寂。她多想,能再回到人间的寒冬,和三五知己,围炉煮茶,不谈修为,不谈争斗,只享一份清闲自在。
月柳镇,不悔宅院。
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楚思墨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笨手笨脚地缝着。银针在他手里像是不听话的小泥鳅,戳了半天,缝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像条爬动的小蛇。
“哎哟!”他疼得龇牙咧嘴,指尖被针扎破了,渗出来的血珠染红了布料。
他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又看了看流血的指尖,忍不住心生感慨,叹了口气:“要是有个女人帮我缝衣服就好了,哪用得着我遭这份罪。”
话音刚落,一道青影从窗外窜了进来——是那只青蛇。它吐着蛇信子,慢悠悠地爬到桌边,张嘴就把那件长衫咬住,紧紧地叼在嘴里,死活不肯松口。
楚思墨伸手去扯:“哎,你干嘛!这是我唯一的长衫了!”
青蛇却咬得更紧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是不肯松口。
“哎呀,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楚思墨气得够呛,转身就把身后的凳子搬了起来,作势要打。
青蛇见状,立刻松口,哧溜一下就爬走了,转眼就没了踪影。
楚思墨拿着凳子,气冲冲地追到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哪里还有青蛇的影子。
他正站在院子里喘粗气,忽然听到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混着寒风呼啸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锦缎棉袍的男人,带着一群手持铁链的捕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来人是镇上洪府的管家有道,脸上满是凶戾,身后的捕快们一个个面色冷峻,手里的铁链在寒风中晃出冰冷的光。
楚思墨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手里的凳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有道,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这是派人来捉我?我最近可没偷鸡摸狗!”
有道双手叉腰,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指着楚思墨的鼻子,尖声骂道:“就是他!打家劫舍、坑蒙拐骗,还光明正大的抢了我一万两银子!今天,我非要把他送进大牢!”
楚思墨的心猛地一沉,知道自己惹祸上身了,他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反驳:“我抢了你的钱是不怎么光彩,可你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你和洪夫人偷情,这可是通奸的大罪!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就没人知道了?”
说完,楚思墨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捕快们,希望能看到一丝动容。可那些捕快却一个个低着头,裹紧了身上的衣物,装傻充愣,仿佛没听见他说的话——他们拿了有道的银子,又何必为了一个浪子,得罪洪府的管家。
楚思墨的心凉了半截。
有道被他戳中了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又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楚思墨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倒是你要小心了,可千万别被洪老爷发现,否则你这风流快活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有道恼羞成怒,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把他给我带走!别跟他废话!”
话音刚落,两个长相粗犷的捕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楚思墨的胳膊,铁钳般的大手攥得他生疼,冰冷的铁链蹭过他的手腕,冻得他浑身一颤。
楚思墨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他急得大喊:“你们捉我干嘛!应该捉他!他才是奸夫!你们不能助纣为虐!”
那两个捕快充耳未闻,架着他就往外走。
楚思墨被带到大门外时,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有道站在院子里,双手背在身后,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笑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凛冽的寒风卷着漫天雪粒,狠狠打在楚思墨的脸上,冰凉刺骨。他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院门,心里一片冰凉——这个冬天,他恐怕要在阴冷潮湿的大牢里,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