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宅院的午后,暖风裹着清甜的花香漫过院墙,枝桠上堆雪似的梨花簌簌摇曳,落英飘在石桌石凳上。
默儿端坐在花影里,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的银针,正细细绣着一只婴儿软袜。
银线穿梭间,粉白的袜面上渐渐绽出一朵小巧的梨花,桌角旁,另一只绣好的袜子静静躺着,针脚细密得找不出半分瑕疵,暖阳落上去,晕开一层柔和的绒光。
李行乐从屋里踱出来,墨色的衣摆扫过门槛,带着一身晨间的清浅凉意。
他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只成品袜子摩挲着。
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绣纹精致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他忍不住出声赞叹:“你这手工,当真是巧夺天工。”
默儿闻言,眉眼弯成了月牙,放下针线仰头看他,鬓边几缕碎发被风拂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的得意:“那是自然。”
李行乐的目光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笑意却慢慢淡了。
相处这么久,他竟从未问过她的过往,尤其是那片与人间截然不同的魔界。
他顿了顿,轻声道:“可以和我说说你在魔界的过去吗?我想知道。”
默儿指尖的银针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她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我今年两千岁了,是魔君一手把我带大的。”
“什么?”李行乐猛地抬眼,脸上满是震惊,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女子,竟会是那魔头养大的。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追问:“那你的父母呢?”
“我从没见过他们。”默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轻轻挽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腕。两条淡青色的灵脉在腕间静静流淌,一条暗蕴魔气,蜿蜒如缠丝;一条清冽如泉,带着人间灵脉的温润。
她终于将藏了千年的秘密说出口:“我出生时根本没有心跳,巫医说我活不过一岁,我的亲生父母,就那样把我抛弃了。可我不仅活了下来,还生出了这两条灵脉——一条属于魔界的魔灵根,另一条,却是属于人间的灵脉。”
“这怎么可能?”李行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低头死死盯着那两条截然不同的灵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人魔殊途,你体内怎么会同时有两界的灵脉?”
默儿抽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灵脉,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日日提心吊胆,生怕魔君哪天知道了真相,会把我大卸八块。”
李行乐看着她眼底的惧意,心头泛起一阵怜惜,他叹了口气:“真是苦了你,原来你在魔界,竟过得这般不如意。”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触碰她的胸口,指尖刚要碰到衣襟,却猛地停住,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那你现在……有心跳了吗?”
默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哭笑不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要是没有心跳,我怎么能活到现在?”
李行乐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有多傻,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也对哦!”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陷入沉默。
风穿过梨树枝桠,卷起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落,两人心里都盘旋着同一个疑问——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桌上的伏魔剑突然发出一阵嗡鸣,剑鞘震颤,一抹凛冽的剑芒透过剑鞘缝隙闪了出来,惊得枝头的梨花簌簌落了一地。
二人同时扭头望去,目光齐齐落在那柄古朴的长剑上。
李行乐盯着剑刃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缺口,眉头渐渐蹙起,又慢慢舒展,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
他猛地站起身,衣摆带起石桌上的落英:“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默儿眼中掠过一抹期待,连忙抬头看向他。
李行乐伸手指着剑上的缺口,语气难掩激动:“你看,伏魔剑上有一个缺口!”
默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细看,果然见剑刃处缺了小小的一角,像被什么东西生生融去了一般。
她心头一动,忍不住喃喃:“伏魔剑上为什么会有这个小缺口?这跟我……跟我缺失的心脏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李行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肯定是伏魔剑缺失的这一小部分,化成了你的心脏!”
默儿恍然大悟,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掌心下,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
原来,支撑她活过千年的,竟是这柄人间的伏魔剑。
李行乐望着她怔忪的模样,感慨万千:“没想到你和我的伏魔剑,竟有这么深的渊源!”
北兰镇的风里,裹着郊野的青草香,漫过无月山庄的围墙。
院中,十个弟子正迎着晨光练功,拳脚带起的劲风卷得院角的迎春花枝乱颤。
忽然,一个弟子猛地停住动作,伸手往脖颈处一摸,指尖触到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
他抬手一看,竟是一只通体乌黑的蝎子,正翘着毒刺微微蠕动。
“蝎、蝎子!”他脸色煞白,手一抖,慌忙将蝎子甩在地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天边忽然传来一阵嗡嗡的声响。
抬头望去,竟是一大群蜜蜂,循着风势铺天盖地而来。
原来,不知何时,十个弟子的衣衫上都被撒了细碎的花粉,嗜甜的蜂群瞬间便扑了上来。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片刻功夫,十个弟子的脸上、脖子上都被蛰出了密密麻麻的大包,红肿得连五官都快要看不清,模样惨不忍睹。
院墙的老槐树上,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扒着枝桠,晃着两条小短腿,看着院里的乱象哈哈大笑。
清脆的童声里满是狡黠,原来他就是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十个弟子被蛰得又疼又痒,哪里还待得住?纷纷捂着红肿的脸,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任凭何以寒、何以奇兄弟二人在身后如何苦劝,都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夜色渐浓,梨花宅院的夜晚笼着一层朦胧的月色。
院中那缸清水里,映着一轮弯弯的月影,微风拂过,水面漾起涟漪,月影便碎成了满地银辉。
几枝梨花斜斜垂在缸沿,花瓣落进水里,随着涟漪轻轻打转。
两只小黄鹂依偎在梨树枝头,脑袋挨着头,发出细碎的啾鸣。
屋内,烛火摇曳。
李行乐从身后轻轻抱住默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久别重逢的思念,像疯长的藤蔓,瞬间将他淹没。他贪恋地嗅着她发间的梨花香气,那是独属于她的、让他心安的味道。
“默儿,我好想你。”他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渴望。
默儿能感觉到,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发颤,呼吸也越来越沉重,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下一秒,李行乐轻轻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向自己。他的目光灼热得像骄阳,里面翻涌着的情愫,几乎要将她融化。
默儿的脸颊微微发烫,心头却掠过一丝慌乱。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该不会是想要那个吧?可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他们的孩子。
“我会小心的。”李行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还没等默儿应声,他已经打横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
随即欺身压下,温热的唇瓣迫不及待地覆上她的唇。
他的吻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像骤雨般密密匝匝地落下来。
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衫,烫得她浑身发软。
默儿忍不住轻轻扭动着身子,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
李行乐的呼吸愈发粗重,心底的欲火像是被风点燃的野草,烧得他理智尽失。
他抬手掐了个法诀,淡金色的灵光闪过,两人身上的衣物便轻轻落在了床边。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亮了相拥的身影,满室旖旎。
北兰镇的深夜,无月山庄静悄悄的。
白日里那个恶作剧的男童,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周身泛起一阵淡淡的灵光。
灵光散去时,他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一个头发花白的五十岁老头。
正是何老爹。
他看着自己变回苍老的手掌,脸上的狡黠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懊悔。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吓得连忙关紧房门,缩在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哪里还敢去见两个儿子。
门外,何以寒、何以奇兄弟二人正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房门唉声叹气。
何以寒望着院中凋零的迎春花,声音里满是怅然:“想当年,无月山庄何等风光,门庭若市,每天上山拜师学艺的人挤破了头。可如今……竟冷清得连一个弟子也留不住。”
“真是家门不幸啊。”何以奇叹了口气,目光担忧地落在老爹的房门上,眉头紧锁,“也不知爹……变回来了没有。”
次日清晨,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梨花宅院的卧房。
李行乐率先醒来,他支着一只手,侧身望着身旁的默儿。
她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双手却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一丝淡淡的魔力萦绕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护着里面的胎儿。
李行乐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头涌上一阵柔软。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子,连同她腹中的孩子,早已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再也离不开她了。
魔界的九幽宫殿,没有暖意,只有终年不散的阴寒。
陈若安端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十碗汤,秀眉微微蹙起。
汤碗里飘着人参、当归的香气,分明是人间的十全大补汤。
魔君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段时间,她为了魔宫的琐事操劳,清瘦了不少。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把桌上的十碗汤,全喝了。”
陈若安平日里最不爱喝这种浓稠的补汤,她抿了抿唇,试图找个理由推脱:“不用这么狠吧?这么补,我怕喝了会流鼻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魔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自然知道她不爱喝,只是她的身体实在需要调理。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放柔了几分,连哄带骗:“乖,我特地在里面加了绿豆,不会让你上火的。”
陈若安拗不过他,只好端起一碗汤,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温热的汤液滑入喉咙,带着一丝清甜,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喝。
她一鼓作气,端起第二碗、第三碗……直到将桌上的汤全都喝了个精光。
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魔君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梨花宅院的上午,天光正好。
李行乐在院中劈柴,一身劲装被汗水浸湿,贴在紧实的背脊上。
他手起斧落,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劈下,都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斧头劈开木头的脆响,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劈开的柴火便在院角堆成了小山,高高摞起,至少够烧上三年。
默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截叠得整整齐齐的黑布。
她走到李行乐身边,将黑布递到他眼前,轻声问:“这是?”
李行乐挥起斧头,将最后一根木材劈成两半,这才放下斧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看着那截黑布,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你忘了?在紫树林的小屋里,你就是用它帮我包扎伤口的。”
默儿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她还以为,紫树林里的那些过往,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要不是因为它,我也不会想起我们在紫树林里发生的一切。”李行乐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截黑布,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很意外吧?一直以来,我都把它带在身上,还时不时对着它发呆。”
默儿望着他,目光里漾起柔柔的水波,语气里满是动容:“原来你是这么在乎我。”
“我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在乎你。”李行乐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眉眼格外柔和。
默儿嫣然一笑,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心头满是甜蜜。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无忧拎着裙摆,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封信,扬着声音喊道:“哥哥,这是近儿姐姐给你的信!”
李行乐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信。指尖划过粗糙的信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信打开。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执拗的深情:原来我们才是一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天注定的爱情。对于你,我挣扎过、强求过、唯独没有放弃过,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你,我会一直等你。
一行行看下去,李行乐的手微微发颤,心头翻涌着愧疚与自责。
他攥紧信纸,声音沙哑:“是我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她。我要跟她道歉。无忧,近儿姐姐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她去哪了?”
无忧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茫然:“没有,她把信交给我,就转身走了。”
默儿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心底涌起一阵不安。
她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去找她?”
李行乐抬眼看向她,眼神坚定:“无论如何,我都要跟她当面道歉。我们一起去找她,找到她之后,我亲口跟她说清楚。”
默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她太清楚,有些情愫一旦牵扯,就再也说不清了。她怕,怕他们之间藕断丝连,怕自己终究留不住他。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几分冷漠:“然后呢?”
李行乐看着她冰冷的神色,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你不相信我?”
默儿张了张嘴,想说“我相信你”,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只能低声道:“我……”
魔界的山涧竹屋,竟也难得有了几分生气。
涧边的冰棱消融,潺潺的溪水映着两岸抽芽的翠竹,清脆的鸟鸣偶尔会掠过竹林上空。
魔君缓步走进院子,不再像从前那样放下东西就走。
他搬了一张竹凳,坐在黑无涯身边,陪着他一起晒着魔界难得的暖阳,看他指尖翻飞,将一根根翠竹编织成精巧的竹篮。
竹篮的纹路渐渐成型,黑无涯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意。
魔君看着他的模样,眼底的阴鸷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不久后,魔君起身,带着黑无涯去了魔界的集市。
集市比往日热闹了不少,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玩意儿。
路过一个糖人摊时,黑无涯的目光落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糖人上,眼底满是好奇。
魔君见状,大手一挥,干脆利落:“老板,所有糖人,全包了。”
日落时分,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
二魔提着满满一袋糖人,慢悠悠地走回山涧竹屋。
竹屋的小院里,摆着一壶烈酒。
魔君和黑无涯相对而坐,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尽兴。
魔君说着魔宫里的趣事,说着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说着那些藏在心底千年、从未对旁人说起过的疲惫。
黑无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拿起一个糖人咬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眉眼间满是满足。
风里裹着树叶的清香,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默儿和李行乐并肩走着,脚下的青草被踩出浅浅的痕迹。
她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闷闷不乐的样子。
李行乐察觉到她的低落,放慢脚步,伸手想去牵她的手,柔声问:“怎么了?”
默儿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语气带着几分乞求:“你不要去找她,好不好?”
李行乐的心一软,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湿意,笑着打趣:“吃醋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默儿的心事,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落了下来。她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孩子,一脸无助。
“你别哭啊。”李行乐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语气慌乱,“我开玩笑的,别哭了好不好?”
默儿靠在他的胸膛,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她抬起头,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带着浓浓的幽怨望着他:“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你,可我做不到。我怕……我怕你找到她之后,就不要我了。”
李行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阵疼惜。原来,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子,心底竟藏着这样深的恐惧。
她怕被抛弃,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转眼就成了泡影。
默儿的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我真的好怕会失去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李行乐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他捧着她的脸,温热的唇瓣覆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安抚,带着郑重,带着他从未说出口的爱意。
吻毕,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傻瓜,我又怎么会不要你?相信我。”
默儿看着他眼底的真挚,心头的不安渐渐散去。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轻轻“唔”了一声。
湖底深处,没有天光,只有终年不散的寒气。
魔君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
他双目紧闭,眉头微蹙,正在运功调息,竭力压制着体内即将溃散的三魂七魄。灭魂丹的余毒在经脉里翻涌,每一次压制,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近。水犁迈着步子走到他面前,不再有半分戾气,反倒像只温顺的小兽,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眼神里满是担忧。
魔君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水犁的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安抚:“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放心,目前……我还能暂时压制住体内余下的魂魄。”
九幽宫殿,阴冷依旧。
魔君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的奏章。他一页页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看完最后一本,重重将奏章摔在案上,眼底满是烦躁。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头翻涌着野心。
何时,他才能真正一统三界,成为三界的霸主,实现自己的宏图霸业?
殿门处,斩月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殿中这位喜怒无常的魔君。
魔君缓缓抬眼,眉宇间覆着一层寒霜,眼眸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魔界,不该永世困在这被燎原之火焚烧的蛮荒之地。”
斩月连忙颔首,恭敬道:“魔君息怒。魔界大军兵强马壮,迟早会踏平人间,占领那片锦绣河山。”
魔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缓缓站起身,周身魔气翻涌,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带着几分天下唯我独尊的狂傲:“至今,还没有另外两位神将的下落?”
“还、还没有。”斩月的声音更低了,头垂得更狠。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魔君心头的怒火。他周身的魔气瞬间暴涨,汹涌的怒意笼罩了整个宫殿,殿顶的琉璃瓦都在微微震颤。
斩月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属下办事不利,请魔君降罪!”
他恨自己无能,就算魔君此刻杀了他,他也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