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打在竹篮上,发出沙沙的响。丫丫踮着脚,把晾好的靛蓝布往竹篮里叠——这是给镇上李婶做的头巾,她说要带着去赶春集,得绣上几枝荠菜,看着就有生气。
“慢点叠,别蹭皱了。”小石头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姜汤,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刚染好的布娇贵,得顺着纹路理。”
丫丫接过姜汤,指尖碰到碗沿的温热,心里也暖烘烘的。“知道啦,”她小口啜着汤,看他伸手把布角抚平,“你比我娘还啰嗦。”
小石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啰嗦才好,免得你又把绣线缠成一团。”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几颗晒干的野山楂,“上午去后山拾柴时摘的,酸得很,给你解腻。”
丫丫捏起一颗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却忍不住又拿了一颗。“比镇上买的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带点草木气。”
檐下的竹篮渐渐满了,叠好的布像一片小小的蓝云。风从巷口钻进来,掀动布角,露出里面偷偷绣的小图案——每块布的边角都藏着个极小的箭头,有的指向东边的山,有的指着西边的河,只有他们俩知道,那是彼此常去的地方。
“李婶要三幅,这是最后一块了。”丫丫把竹篮挂在钩子上,雨珠顺着篮绳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竹篮的影子,像幅水墨画。
小石头忽然从背后拿出样东西,用布裹着,神神秘秘地递过来:“给你的。”
丫丫解开布,是个竹制的小纺锤,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缠着几缕染好的蓝线。“你刻的?”她指尖抚过那些花纹,是蓝靛草的样子。
“试了好几回,”他有点不好意思,“上次看你纺锤坏了,就找张木匠学了两天。不好看你别笑。”
“好看!”丫丫把纺锤抱在怀里,像揣着个暖炉,“比店里买的好一百倍。”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针线筐里翻出个小荷包,“这个给你,装山楂用。”
荷包是用剩下的碎布拼的,上面绣着只小刺猬,背着颗野果,憨态可掬。小石头接过来,立刻塞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雨停了,天边透出点光。丫丫搬了张竹凳坐在檐下,拿着新纺锤纺线,蓝线在她指间绕成细细的圈,像把刚才的雨丝都缠了进去。小石头坐在对面劈柴,斧头落下的节奏,竟和她纺线的速度合上了拍。
“再过几日,蓝靛草该施肥了。”丫丫忽然说,“张老农说要掺点草木灰,长得旺。”
“我去挑粪。”小石头应得快,“你在家绣你的花,别沾了泥。”
丫丫噗嗤笑了:“去年是谁挑粪摔了个屁股墩?”
他老脸一红,挠挠头:“那是路滑……今年肯定不会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竹篮里的蓝布。檐下的竹篮轻轻晃着,里面的蓝布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野山楂的酸,姜汤的暖,还有两个人悄悄藏在心底的甜。
远处传来货郎的铃铛声,丫丫探头看了看:“好像是卖胭脂的,要不要给你娘带一盒?”
小石头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笑了。檐角的水珠还在滴,竹篮里的蓝布安静地躺着,像藏了个温柔的秘密,等着被人带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