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头的野枣树长得歪歪扭扭，枝桠却伸得老远，枝头的枣子红得像缀了串小灯笼。阿香踮着脚够最高处那串，布鞋踩在凸起的树根上，晃得像风中的枣叶。
“小心摔着！”小石头扛着竹筐从坡下上来，筐沿磕在石头上，发出“哐当”一声，“我来摘，你在底下捡。”
他把竹筐往树根旁一放，三两下就爬上了树，枝桠被踩得“咯吱”响，熟透的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落叶上，溅起细碎的甜香。阿香蹲在地上捡枣，指尖触到枣皮上的薄霜，凉丝丝的，混着阳光的暖，像揣了颗小太阳。
“接住！”他在树上喊，扔下来颗最大最红的枣。
阿香伸手去接，枣子却砸在掌心，滚落到草里。她弯腰去捡，发间的布带松了，青丝披散下来，扫过脸颊，痒得她直缩脖子。等她捡起枣抬头时，正撞见小石头趴在枝桠上看她，眼里的光比枣子还亮。
“看啥？”她把枣往嘴里塞，甜汁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涩，像他刚才的眼神。
“看你头发散了，”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衣襟沾着枣叶，“像刚从枣堆里滚过的小狐狸。”
阿香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系布带，指尖却总打结。他伸手过来帮她，指尖划过她的耳后，烫得她像被枣核卡了喉咙，咳了两声。他赶紧拍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比枣子还暖。
“慢点吃，”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没人跟你抢。”
枣子捡了小半筐，阳光往西边斜了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缠在树根上，像两枝拧在一起的枣枝。阿香靠在树干上歇脚，看着他把枣子往筐里码，忽然发现他的裤脚沾着片枣叶，是刚才爬树时勾到的。
“你看，”她指着那片叶子，“像不像你上次编的蚂蚱翅膀？”
他低头看了看，扯下叶子往她发间一插：“现在像了，你就是只带翅膀的小狐狸。”
阿香伸手去打他，却被他抓住手腕。他的掌心有层薄茧，蹭得她手腕发痒，像有只小虫子在爬。枣树下的风带着甜香吹过来，卷着两人的呼吸，把蝉鸣都吹得软了些。
“别闹，”她想挣开，声音却细得像枣核，“让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眼里的光定定的，“王婶早就说，咱俩像并蒂的枣子，长在一棵树上。”
阿香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撞得胸口发疼。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沾着点枣绒毛，像只偷嘴的松鼠。枝头的枣子还在往下掉，砸在筐里，发出“咚咚”的响，像在为这话敲边鼓。
他忽然松开手，从筐里捡了颗最红的枣，用袖口擦了擦，递到她嘴边：“再吃颗，最甜的。”
阿香张嘴接住，甜汁顺着喉咙往下淌，暖得心里发颤。她想，这野枣的甜，大概是混了别的东西——是他掌心的温度，是他眼里的光，是枣树下缠在一起的影子，甜得让人想把这夏天，就这么含在嘴里，慢慢嚼。
“回去吧，”他拎起竹筐，筐沿的枣子晃悠悠的，“给王婶熬枣泥，剩下的给你留着当零嘴。”
阿香跟在他身后，发间的枣叶晃啊晃，像真的要长出翅膀。她摸着发烫的耳尖，忽然觉得，这枣树下的甜，比任何蜜都黏人，沾在身上，落进心里，大概一辈子都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