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鸣笛声从写字楼楼下隐约传来时，格子间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来。李梅被警察带走的画面，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整个部门激起层层涟漪。
林薇坐在工位前，指尖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屏幕上是“星途计划”会员制的界面设计图，色彩明快，交互流畅，可她的视线总忍不住飘向斜对面——李梅的工位已经空了，桌面上的绿植歪歪斜斜地倒在文件堆里，像个仓促退场的失败者。
“薇姐，张总监让你过去一趟。”行政部的小陈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却藏不住好奇，“听说……李副总监真的把数据卖给‘领航者’了？”
林薇站起身，顺手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具体情况法务部会通报，我们先做好手头的事。”她刻意避开了小陈的问题，这种时候，任何猜测都可能变成新的风波。
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张涛压抑的争吵声。推开门的瞬间，正好看到张涛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总部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派审计组过来？是觉得我连自己部门都管不好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张涛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挂了电话后，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指节用力捏着眉心：“坐吧，林薇。”
“张总监，您找我？”林薇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已经有了预感——李梅的事闹大了，总部不可能坐视不理。
“总部刚发来通知，明天审计组会过来，全面核查‘星途计划’的保密措施和资金使用情况。”张涛叹了口气，“说是常规审计，但谁都知道，是因为李梅的事。”
林薇心里一紧：“审计组会针对我们团队吗？”
“不好说。”张涛摇摇头，“李梅毕竟是副总监，她出了问题，我这个总监难辞其咎。审计组肯定要从项目启动开始查，你们团队作为核心执行方，少不了要配合。”他看着林薇，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委屈你们了，明明是受害者，还要被查。”
“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查。”林薇挺直脊背，“所有文件往来、资金审批都有记录，随时可以接受核查。”
“我知道你们没问题。”张涛点点头，“但审计组的风格你也知道，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特别是资金这块，之前为了赶进度，有些报销流程走得急，可能存在不规范的地方，你回去抓紧时间梳理一下，别被抓住把柄。”
林薇心里暖了一下。张涛虽然平时看起来严厉，但关键时刻还是护着团队的。“谢谢张总监提醒，我马上去办。”
回到格子间，林薇立刻召集团队核心成员开会。老郑一听审计组要来，脸都白了：“报销？我上个月为了买测试设备，发票开的是‘办公用品’，实际花了三万多，这算不算违规？”
“还有我！”负责市场推广的小徐举手，“上次请渠道方吃饭，为了多报销点，把餐费开成了‘会议费’……”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操作”，平时没人在意，可一旦被审计组盯上，就是大问题。林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团队为了赶进度，确实在流程上打了不少擦边球，现在很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突破口。
“都别慌。”林薇敲了敲桌子，“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老郑，你把设备采购合同找出来，和发票一起附上说明，证明是紧急采购；小徐，把那天的参会人员名单、会议记录整理好，证明确实是工作用餐。其他人，把近三个月的报销单都核对一遍，有问题的立刻告诉我，我们尽量补救。”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绝对不能有虚报冒领的情况，那是原则问题。如果真有，现在坦白还来得及，我们一起想办法。”
团队成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老郑先开了口：“我那笔确实是设备款，就是嫌走固定资产流程太麻烦……”
“我也是，餐费确实花了那么多，就是科目写错了。”小徐跟着说。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都是流程不规范的问题，没有实质性的违规。林薇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就还有补救的余地。
“给你们两个小时时间，把所有材料整理好送到我这里。”林薇站起身，“我去和财务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补充审批手续。”
财务总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刘，平时不苟言笑，但做事很公正。林薇把情况跟她说了之后，刘总监皱着眉看了她半天：“小林，不是我说你，你们团队太冒进了。财务制度不是摆设，说改就改？”
“刘总监，这次确实是特殊情况，项目赶进度，大家也是急昏了头。”林薇放低姿态，“审计组明天就到，要是因为这些小事被揪住不放，不仅我们团队受影响，整个部门的考核都要受牵连。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补上所有手续？”
刘总监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愿意看到部门出问题？把材料拿来吧，我看看能不能在审计组来之前走完补充审批。”
“谢谢刘总监！”林薇喜出望外。
回到格子间时，老郑正拿着一沓文件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见她回来，赶紧说：“薇姐，技术部刚才说，他们在李梅的电脑里发现了和‘领航者’的邮件往来，里面有我们第二阶段的功能设计图！”
“太好了！”林薇眼睛一亮，“让技术部把邮件备份，作为证据存档。”
“已经备份了，还发给法务部一份。”老郑抹了把汗，“没想到李梅这么大胆，居然敢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她大概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吧。”林薇冷笑，“现在证据确凿，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傍晚时分，报销材料终于整理完毕，刘总监也帮忙补好了审批手续。林薇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文件，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老郑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截图：“薇姐，你看这个！‘领航者’发声明了，说他们的新功能是自主研发的，还暗示我们抄袭他们！”
林薇点开截图，“领航者”的官方微博上，赫然写着：“针对近期某公司的不实指控，我司严正声明：‘领航者计划’的所有功能均为自主研发，拥有独立知识产权，对于恶意抹黑行为，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领航者”的粉丝在骂他们抄袭，也有知情的业内人士在质疑。林薇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领航者”这是贼喊捉贼，想用舆论压力逼他们退缩。
“太无耻了！”老郑气得发抖，“我们有证据证明他们抄袭，要不要现在就发声明反击？”
“不行。”林薇冷静地说，“现在发声明，只会让事情更混乱。审计组明天就到，我们不能节外生枝。”她打开电脑，“让市场部准备一份澄清声明，但暂时不发布，等审计结果出来再说。”
夜幕降临，格子间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有林薇的区域还亮着灯。她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地检查明天要给审计组的材料，生怕漏掉任何细节。手机突然响了，是法务部的朋友打来的：“林薇，警方那边有进展了，李梅已经承认泄露商业机密，还供出了‘领航者’的市场部经理，现在两个人都被拘留了。”
“太好了！”林薇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该做的。”对方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李梅在审讯时提到，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张总监承诺过，只要‘星途计划’成功，就让她升总监，结果后来反悔了，让你顶替了她的位置。”
林薇愣住了。她从没想过，张涛和这件事还有这样的牵连。难道张涛之前的偏袒，都是因为愧疚？
挂了电话，林薇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一直以为自己走到今天，靠的是实力和努力，可如果背后藏着这样的交易，那她所有的付出还有意义吗？
这时，张涛发来一条微信：“明天审计组的事别担心，有我在。”
林薇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一个“好”字。不管张涛出于什么原因，他这次确实帮了团队。至于其他的，等过了审计这关再说吧。
夜深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格子间里回荡，像在诉说着这场风波背后的复杂人心。林薇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明天，又是一场硬仗。但她知道，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不怕任何风雨。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晕。林薇看着屏幕上“星途计划”的logo，眼神渐渐坚定起来。这场格子间里的江湖恩怨，她必须亲手画上一个句号。